“你說,人類能團結起來嗎?”梁振端問。
“難說。”聶維揚坦然回答,他坐在一張破凳子上,拿著半把斷劍撥拉火爐裡的木炭,“儘量吧,畢竟也沒招了。”
不是,這麼坦蕩的嗎兄弟?釋懷不是因為寬容而是沒招了是吧?
梁振端默默轉頭看聶維揚,又在目光即將接觸那雙赤紅眼睛時下意識收回。他一屁股坐在個破板凳上,雙手捂住額頭,整個人有氣無力。
“打生態圈?我們嗎?我們打生態圈嗎??能贏嗎?”他的聲音有點崩潰,黑眼圈都愈發濃重,“我有點想回地球了。”
這不怪他,但凡是個正常人,聽見“我們短期的敵人不止有惡魔、BOSS,還有外星人和這顆星球生態圈的化身之一”這種任何意義上都重到能把大象壓死的話,他都得懷疑人生一下。
惡魔,可以。反正事已至此。
BOSS,可以。反正事已至此。
外星人……也行吧。反正事已至此……
但是,星球生態圈的化身?這能打?
這打屁啊我們自己都是生態圈的一部分!!
要是在地球,還能勉強試一試,但是,就我們?現在這吃不飽飯的狀態?bro你是否清醒?這資訊實在有點太沉重了吧這真的是我能免費聽的東西嗎哈哈哈哈我的腦子要爆炸了這居然不是個玩笑……
梁振端目光空洞。
“我想回地球。”他喃喃重複,“突然穿越,老婆死了,孩子也死了,同事死了很多,沒有支援,沒有工農業基礎,要防著這個防著那個,每天一睜眼,就要考慮怎麼餵飽幾百萬人……幾百萬人啊!每天吃的飯用卡車拉都拉不過來!之前糧食失竊的時候,我隔老遠都能聽見有人在街上罵我,罵我草菅人命,罵我私吞糧食,罵我肯定是自己把糧食偷偷賣了!如果我能,我真想讓他們把我吃了!”
他雙手抓著頭髮,幾乎要以頭搶地:“又沒人給我發工資了,我還扛著這責任幹什麼?幹什麼??幾百萬人……你懂嗎?每天我醒著怕睡著,睡著怕轉醒,一睜眼就是幾百萬人空蕩蕩的胃,閉上眼就是血月下的屍體堆!你知道嗎?故市那天死了兩百多萬人,一個西方小國的人數!兩百多萬人!收拾屍體的時候,我都找不著地方埋他們!”
他伸出手指比出一個‘2’,顫抖著,眼眶裡卻滾動著淚水。
“我熟悉的,我不熟悉的,覺得我好的,覺得我不好的,死了那麼多,那麼多!”他的聲音越發嘶啞,“我真的想過死,很多次。我站在樓上想跳下去,去到河邊也想跳下去,就連你們戰鬥的時候,我都想衝進戰場裡挨一下,一下就好了!一下就解脫了,我的腦子就安靜了!可是我能嗎?我能嗎??我不能……我不能!”
梁振端好像終於崩潰了,但一個身居高位的成年人,連崩潰都不敢大聲哭泣。
他只是收回手指,握緊拳頭,低頭抓住自己的衣服。
“我想回地球。”他的聲音嘶啞,情緒卻得不到釋放。
但這樣的絕望與痛苦,誰都看得見。
“地球我也想回,但這大概不太行,而且,注意,這就是很多人被邪教引誘的原因:實在受不了這個世界,只想回到熟悉的從前,即使那只是麻痺自己的幻夢,要以未來作代價。
“不過,我們並非只能選擇直接戰鬥。”聶維揚的聲音平靜。
他沒有安慰梁振端,因為梁振端根本不需要安慰,這樣一個男人,根本不需要他去提供情緒價值。
正如他本人,也並不需要別人提供情緒價值——他只需要前進,並做到他要做的事。此外,無論是壓力還是痛苦,一切都不重要。
這也是雨季三個月裡,他逐漸變得不像人的原因……而現在他發現,他身上的擔子,恐怕比他原本設想的更沉重。或許很快,他就必須表現得比以往冷酷得多了。
聶維揚又撥了撥木炭,深秋似的冷風灌進門縫,爐子上的小鍋滾著開水,他用冰涼的手掏出調味料和兩塊泡麵麵餅,平靜地說:“更好的方法已經存在了,就是按我之前說的,配合二號管理員,連結避難所,修復世界屏障。
“據我所知,只要屏障修復完畢,情況會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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