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個剎那間，聶維揚從那灰暗混沌的界域中脫離。
他踉蹌兩步，久違地感到一絲頭痛，但這痛苦並非來源於那個經緯度座標本身，而是源自那片晦暗不明的界域。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洪流，又從洪流中全須全尾地脫離，這本是不該發生的事，但事情的確發生了，沒有任何說明。
微妙地，聶維揚感到一絲熟悉。
就像在某段過去的日子裡，他也曾這樣突兀地落入那片灰濛濛的世界裡，落入那些綠光明淨的墓碑之中，但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何時去到過那裡——
——那就只能是死亡之後、重生之前了。
只是一瞬間，聶維揚就鎖定了目標。
他幾乎可以確定，在上一世，死亡之後重生之前的時間裡，他一定去到過那片界域。那麼，那裡是幽界？
不……幽界是黑暗的，它不是那樣曖昧而洶湧、柔和而冷硬的灰，更不可能擺上無盡的墓碑，還要對他傳遞某種資訊。
【142°12.2′E，11°19.9′N】
這是……什麼？
這真超出聶維揚的知識範疇了。他一手扶著桌子，思索片刻，最終只是記下這個座標，暫時放棄思考。
此刻，他已經回到了那片光芒璀璨的廳堂之中，但四面依舊無人，只有四道黑洞洞的通道口。
聶維揚乾脆就地坐下，打開了一臺電腦。
如果是其他人嘗試啟動它，它肯定沒什麼反應，但CSSS系列安保人員工作證劃過看似極其老舊的刷卡器，這臺電腦聽話地打開了。
聶維揚目標明確地開啟日誌檔案，果不其然，日誌裡空蕩蕩一片，連刪除日誌這個操作本身的記錄都沒有。
他又開啟資料庫，其中的檔案正在快速消失，不消兩個呼吸，裡頭只剩下了一個檔案：
【《海溝之底——142°12.2′E，11°19.9′N·挑戰者深淵》】
剛剛還沒有答案的問題，現在就得到了答案。
聶維揚若有所思，他的手指點了點螢幕，開啟這份檔案。
這是一篇介紹‘生物起源之處’的文章，在其行文之中，它把馬里亞納海溝與挑戰者深淵形容為‘星球的子宮’，而整個星球則是‘母親的懷抱’。
這措辭讓聶維揚想起了一個東西：拜母神教。
說到底，人類畢竟是人類，在地球都能搞出那麼多花裡胡哨的邪教，在新世界，更不可能只有迴歸教派一枝獨秀。
在諸多邪教之中，迴歸教派的成員最多，而拜母神教的成員最為神秘，他們崇拜母性、母星、食物、飲水、孕育、生殖、繁衍等與生命和生命延續有關的行為。
而他們的一切宗教活動都環繞著海洋展開，因為他們認為，海洋就是原始生命的羊水，如果沒有海洋，一切都不會出現——
從生物演化的歷史來看，這倒確實是真的，因此，他們的說服力更上一層樓。
迴歸教派的力量來源於外界，來源於渡空而來的惡魔。拜母神教的職業與技能，則來源於星球本身存在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