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了。
曠野上只餘下警戒線龐大而寂靜的殘骸,如同一座突兀且冰冷的金屬墳塋。
硝煙與塵埃在溫熱晚風中緩緩飄散,帶著濃重的焦糊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幽界的冰冷氣息。
聶維揚沉默地注視著那堆廢鐵片刻,然後轉身,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釋出不容置疑的指令:“收殮屍體,清理戰場,統計傷亡。收集所有有價值的殘骸,尤其幽界訊號收發器和動力源的碎片。
“一刻鐘後,向東北方向森林邊緣移動,駐紮休整。”
他的命令迅速得到執行。沒有人歡呼勝利,只有劫後餘生的沉默和高效的忙碌。
陣亡者的名字被低聲念出、記錄,傷者被集中起來進行緊急處理。那幾名在【禁忌區】中化為黑霧的隊員,連遺體都沒有留下,只在眾人心中刻下了一道沉重的印記。
隊伍很快開拔,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沉重的裝備,隱入不遠處那片在暮色中愈發幽深的森林。
正如聶維揚所預料的,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早已將森林邊緣的變異動物驚得四散奔逃,短時間內這裡反而成了一片相對安全的真空地帶。
但新世界的森林,從不存在真正的安全。
“火系技能燒地,佈置驅蟲劑,地面、樹幹、落葉層下面、石頭縫隙,都仔細檢查!”一個臉上帶著疤痕的老兵啞著嗓子吼道,他熟練地用噴火器掠過一片看似平整的草地。
嗤——!
火焰過後,幾隻拳頭大小的多足怪蟲猛地從焦黑草根下竄出,它們的甲殼閃爍著不祥的金屬光澤,在地上瘋狂扭動了幾下,便被緊接著的精準點射擊碎,濺出腥臭的綠色體液。
“媽的,到處都是這些鬼東西……”
一個年輕隊員心有餘悸地踢開蟲屍,趕緊和其他人一起,用噴火器和特製的藥劑對選定的駐紮地進行一遍又一遍的灼燒和清理,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合了草木灰、殺蟲劑和燒焦蛋白質的古怪氣味。
只有在經過如此苛刻的清場後,帳篷才被允許支起來。
簡單的防禦工事和警戒陷阱被佈置在營地外圍,很快,幾處篝火生了起來,上面架起了行軍鍋,加熱著便攜食物和清水,散發出雖然單調卻足以撫慰心靈的香氣。
疲憊的人們或坐或靠,檢查裝備、處理細微傷口、低聲交談,或者只是望著跳動的火焰發呆,臉上帶著戰鬥後的麻木與深深的倦怠。
一股濃重的、屬於汗液、血汙與泥土的氣息瀰漫在營地中。
這讓人想起墓地。
聶維揚獨自坐在一塊略遠離中心篝火的岩石上,沒有卸下那身佈滿劃痕和焦黑印記的鎧甲。
他仔細地擦拭著黃金長矛上的汙漬,動作專注而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慘烈的戰鬥只是日常訓練。震輝放在旁邊,一顆白色的、柔軟的小光球被放在震輝上。
片刻後,他放下長矛,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白色光球——幻靈——捧了起來。
它在他掌心微微顫動,散發出柔和舒適的光暈,顯然被他一直維持的聖光護盾保護得很好,沒有受到絲毫戰鬥餘波的衝擊。
聶維揚戳了戳它。
幻靈蠕動了一下,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音:“嗚?”
——這竟然是一隻杯底大小的毛絨小狗!
聶維揚手捧這隻狗,渾然不管他人目光,似乎在輸入著什麼資訊。光球內部的光芒隨之明滅不定,如同呼吸一般,這是它進行超距通訊的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