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維揚停下機車，引擎的低吼在寂靜夜風中熄滅。
他平靜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表示無害和配合的手勢。他的姿態放鬆，神色坦蕩，沒有絲毫敵意或緊張，與那檢測法術反饋回來的、足以讓任何人做噩夢的恐怖景象，形成了近乎荒謬的對比。
平都防禦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被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暫停所有攻擊準備，降低防禦陣列能量級別。”說話者是一位肩章顯示地位極高的老者，他鬚髮皆白，臉頰上覆蓋著少許閃爍著冷光的細密鱗片，額頭上還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凸起。
旁邊另一位同樣身著高階制服、頭頂著一對警覺豎起的黑色絨耳的老者轉過頭，眉頭緊鎖：“老李，你知道這是誰？這……合理嗎？”
他的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依舊觸目驚心的血海反饋。
“如果我沒猜錯，”被稱作老李的鱗片老者沉聲道，“是聶維揚。”
“聶維揚？”黑絨耳老者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再次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片象徵殺戮的猩紅，“梁振端報告裡那個聖騎士？是這樣？”這怎麼看都和“聖騎士”三個字扯不上關係。
鱗片老者微微傾身，用指尖在同伴的手背上快速而清晰地寫下了兩個詞：‘本體’、‘萬年’。
黑絨耳老者的瞳孔驟然一動。
前幾天，他們剛剛收到了來自朗城方面，由梁振端簽署傳送的加密報告。
報告中詳細描述了聶維揚的性格、能力、戰鬥風格、以及他在朗城和訊山戰役中展現出的非人實力和關鍵作用。但報告中最核心、也是最令人不安的推測是：梁振端嚴重懷疑，聶維揚並非人類。
那個看似與常人無異的聖騎士，其展示於人前的形態可能並非本體，其真實本質或許是某種壽命極其漫長，甚至以萬年為計量單位的未知友善智慧生物。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那與當前人類完全脫節的實力，和超乎尋常人想象的情報系統。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
“……派出‘銳眼’小隊，近距離核驗身份，保持最高警惕。”鱗片老者下令，隨即補充道，“確認身份後，問他……是否願意進城。”
“問這個幹什麼？”黑絨耳老者不解。
按照常理，這種級別的友方單位，尤其是應約前來的，理應立刻請入核心區域。
“你手底下沒有讀心者型別的職業者，可能不太瞭解。”鱗片老者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這種擁有讀心能力的人，長時間待在人口密集的區域……就是一種酷刑。無法控制的龐大思維資訊流，會無休止地湧入他們的大腦，足以將任何人逼瘋。迄今為止，沒有例外。”
如果聶維揚選擇拒絕進城，或者表現出明顯的猶豫和抗拒，那至少證明他在這方面還保留著人類的某些特質，會對這種資訊過載，感到痛苦和疑慮。
但如果……
前方小隊向監控燈光打出旗語：“報告，身份已確認，是聶維揚先生無誤。我們轉達了邀請……他同意了。”
聶維揚的神色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好啊。我們走？”
他甚至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夜風拂過他蒼白的面容和黑白交織的髮絲，這一幕落在透過法術窺視的兩位老者眼中，竟帶著一種非人的虛幻感。
語畢，他竟真的重新發動機車，一馬當先，彷彿回家般自然地，向著燈火通明的平都核心區域駛去。
銳眼小隊愣了片刻，才迅速跟上。
指揮中心內，兩位老人再次對視，神色複雜。
“……我去和他當面交涉，你跟上頭的人報告一下……絕了，來你這兒串個門，這都什麼事。”黑絨耳老者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你不要出現在他附近，統籌全域性，也……防止意外。”
他意指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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