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祿國使臣蘇青手中握著通商限制奏疏,指節將羊皮紙揉出褶皺。
琉球國世子尚穆的摺扇停在半空,南掌國使臣刀儂手心沁出汗漬——方才車臣汗被拖出殿外時,腰帶扣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此刻仍在耳畔迴盪。
他們望著蒙古王公們低伏的脊背,將請願咽回喉間。
在這位中華皇帝眼中,連世襲汗王都可隨意懲戒,藩屬小國的訴求,不過是螳臂當車。
西藏郡王頗羅鼐敏銳捕捉到弘曆話語間的弦外之音,他雙手合十,佛珠在指間急速轉動。
"臣願率藏地勇士,全力配合朝廷整編。只求皇上恩准循序漸進,容我等熟悉新軍規制。"這話既顯恭順,又為藏軍保留了緩衝餘地。
弘曆撫掌而笑,眼角細紋裡藏著深意:"郡王忠心可嘉,往後西藏軍編為一師,暫隸第四集團軍,仍由你執掌師長之位。"
話音未落,頗羅鼐已重重叩首,鎏金佛冠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悶響。
殿內氣氛驟然凝滯,弘曆的目光掃過瑟縮在角落的藩屬使臣。
"蘇祿、琉球、南掌,各允許組建一個師。"
弘曆端起茶盞輕抿,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
"納入第三集團軍編制,戰時聽候調遣。"簡短諭令如重錘落地,擊碎了使臣們最後的僥倖。
他們顫抖著俯身行禮,額角幾乎要貼上發燙的地面,在此起彼伏的"謝主隆恩"聲中,清晰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的聲響。
宴會散後,弘曆面色陰沉地返回養心殿。
兵部尚書傅鼐、理藩院尚書來保、第一集團軍統帥傅恆、內閣首輔張廷玉等人緊隨其後。
來保望著皇帝緊繃的下頜線,躬身道:"科爾沁與賽音諾兩部素來恭順,但車臣、土謝圖、札薩克圖三部此番在京多有僭越。
臣以為可先由理藩院出面,以宴請之名邀其議事,順勢宣示朝廷對草原新政的期許,曉之以利害。"
傅鼐上前半步,語氣緩和卻暗含鋒芒:"烏蘇裡臺的將士們數年戍邊,才護住這蒙古草原周全。
臣建議在宣諭時,不妨提及朝廷將增派部隊入駐草原,既保草原安寧,也能震懾蒙古王公。
臣請即刻啟動蒙古各部軍改,將我軍精銳分批安插進各部新軍,名為協助練兵,實則分其兵權。
如此既能在王公部下面前彰顯朝廷治軍之威,又可逐步削弱其對部屬的掌控。"
張廷玉撫須,目光深邃如淵,沉聲道:"諸位所言雖切中時弊,但蒙古之地廣袤千里,驛路艱澀、糧運維艱,若操之過急,恐致星火燎原。"
張廷玉緩步踱至輿圖前,枯瘦手指劃過草原與中原的交界線,"昔年霍去病封狼居胥,成祖五徵漠北,皆是以戰止戰。
然我朝承平已久,當以'治未病'之術謀定而後動——蒙古王公仰賴中原茶鹽鐵器,此乃經濟命脈。
皇上推行各族自由流通之策,此為人心根基,二者相輔相成,可化干戈為玉帛。"
張廷玉轉身面對眾人,蒼老嗓音中帶著金石之音:"軍改一事,猶如利刃破局,但若缺制度支撐,終是治標不治本。
待軍改完成,推行軍政分離勢在必行,政務歸理藩院,以國法柔化其俗,軍務統於兵部,以精兵震懾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