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軒進來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安靜的畫面。
因為蔣軒並未關門,月光透過屋門,均勻地灑在屋內,為他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只見擺在西北角那張雕花拔步床上,此時正坐著一個身影,因是側著身,面容看得並不真切,但從衣著頭飾的形態上看,卻很是眼熟,尤其配上這周圍的擺設,更是給人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電光火石之間,蔣軒瞬間反應過來,這種熟悉感覺的來源……
是母親嗎……
蔣軒必須承認,這個場景,對他而言,實在不算陌生。
即便是在母親離世後的這十幾年裡,也同樣如此。
不知道多少個午夜夢迴,他都曾經在母親的低泣之聲中醒來,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又遺憾那夢境的短暫,即便只是虛幻,能讓他和母親再度重逢,也是件令人期待的事。
而此時此刻,他就像是身處在夢中一樣。
蔣軒停在原地,不敢向前。
他生怕一個不小心,這個夢就又醒了。
那邊坐在床邊的吳十娘,見他久久沒有動靜,心中納悶,又不敢輕易轉身,只維持著側身拭淚的動作,連手都沒有放下來。
只是,總這麼幹擦也不是辦法,吳十娘把心一橫,隨即發出了微微低泣的聲音,伴隨著幽幽的月光,更顯悽婉動人。
而這讓吳十娘自己都引以為傲的演技,卻是立刻就讓蔣軒察覺出了不對勁。
母親的哭泣,在現實中,他也只見過一次而已,那是父親出征未歸,戰場又頻頻有噩耗傳回之時。
而即便是那時候,母親的哭聲也是堅強而隱忍的,絕非面前這種嬌柔作態之感。
蔣軒剎那間從回憶中抽離,如夢初醒。
“你是什麼人?”他的語氣漠然而清冷。
單憑這聲音,就足夠讓吳十娘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吳十娘強自鎮定,也不回答,既然下定了決心要演全套,就不能半途而廢。
她仍然保持著低泣的聲音,有規律地抖動著肩膀,甚至連頭都沒有轉過來,依舊側對著蔣軒。
如果此時她能看上蔣軒一眼,見了他臉上的肅殺之氣,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敢這麼堅持。
蔣軒半天沒有說話,彷彿想給她機會自己反省。
然而,吳十娘一點都沒有要適可而止的打算,肩膀的抖動似乎還加重了幾分。
蔣軒見狀,目光在她和那張雕花拔步床之間徘徊了一番,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幾步走上前去,直接將她扯起來,長臂一揮。
下一刻,吳十娘則坐在了屋子正中的地上,與任何物件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跌坐在這裡的,但眼神之中,卻已經開始有了惶恐。
“來人!”蔣軒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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