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高樓,熟悉的腔調,深埋在記憶當中的文字。
街邊的巷子裡,是密密麻麻的商鋪,小販餐車前的喇叭裡,是一家比一家大的喇叭。
混在一起的音樂聲,只有靠近才能分辨出寥寥的幾句唱詞。
鍋灶裡被大風扇刮出來的油煙,裹著被火焰舔舐後的香氣,脂肪炙烤後滋滋作響,吸滿了孜然、辣椒、麻油、醬料的味道,被炭火一激,風吹來,頓時就夾在風裡,朝著四面八方吹開。
這條步行街,即便是零星的雨,都無法驅散熙熙攘攘的人群。
下午明媚的陽光,被從遠處趕來的一朵朵雲層層疊疊的覆蓋,終於,不見了太陽。
馮子昂出神的望著人流,一把把的傘撐起來,遮住了人的臉,好似一朵朵顏色各異的花,擠在這條原本不算狹窄,但被兩側的攤位擠壓後,顯得逼仄的巷道里。
眼前的一切,都無比的熟悉,熟悉到曾經的記憶,再度翻湧上了心頭。
此刻的感覺,沒有絲毫再見的喜悅,反而情緒越發的低落。
超凡者過分優秀的記憶力,在似曾相識的畫面刺激下,彷彿一把鈍鈍的刀,一次次從馮子昂的記憶裡來回切割。
前世的種種,被他刻意壓在了心靈的最深處,藏在識海湖泊最底部,是自己都不願意觸碰的情感,可看到此刻眼前的畫面,前塵往事和那些埋藏下去的情緒一起,都翻湧出來。
自己以為來到大夏越久,就越適應這個世界,對那從前過去的記憶,就漸漸變得越來越梳理,但真當這個和他過去頗為相似的世界徹底展露在他眼中的時候,那種情緒,卻來的如此突然又激烈。
突然到令他猝不及防,激烈到彷彿烈焰焚身。
虛幻的靈魂體緩緩的閉上了雙眼,任由那越來越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的砸落過他的身軀,彷彿穿過一片空氣一樣,半點沒有接觸到他,落在地上,摔出一團團溼意。
來來往往的人,和雨一樣,穿過他的身體,匯入人流。
他飄在空中,一動不動,看著這人間煙火,看著這茫茫人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明顯不是巷子裡商家們喇叭裡的聲音,從街巷中響起。
“現在播報臺風緊急警報和路況資訊,根據市氣象臺釋出的訊息,今年0407號颱風‘蒲公英’......”
與通報聲一同響起的,還有一個個穿著藍黑色制服的人,開始疏散人群,或許是播報聲太大,也或者是疏散者太過權威,亦或者是人人都有那麼幾分常識,川流不息的人們,開始散去。
馮子昂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抱著小吃的情侶們急急的撐著一把傘小碎步跑著,看著出攤不久的商販們不捨的收攏著攤位,看著一輛輛車從街道上駛過,看著越來越大的雨,好似要將這滾滾紅塵,沖刷的一乾二淨。
“此地....終究非吾鄉....”
輕聲的嘆息裡,馮子昂原本已經因為情緒波動而有了外溢跡象的精神力被重新納入掌控,在大雨澆透了大地之後,沖天而起,迎著茫茫的雨幕,直奔城市之外。
雨和人,隔著身體,觸碰不到他。
記憶,隔著界海,接近不了家。
於凡人而言,此刻的能見度已經差到了極點,熾烈的電光撕碎彷彿一瞬間就切換到了午夜的天幕,在那短短幾秒的間隙裡,將那些行走在路面上的光源本體照出來。
密集的車流瘋狂的按著喇叭,但也攔不住越來越緩慢的車速,腥紅的剎車燈連成一片,讓被高樓夾著的道路上,宛若無數雙赤紅的血眼。
而在這一片腥紅當中,一輛漆黑的車,就好似鑽進了草魚貨箱裡的鯰魚一樣,以遠勝於其他車輛的靈活,飛快在這片還在保持著低速爬行的車流裡鑽來鑽去。
馮子昂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理會,這輛車單純的從機械構造層面來看,就比別的車強出一大截,但關鍵是它的主人,雖然壓低了自己的生命氣息,但姿馮子昂的眼中,反而更加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