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髮蒼蒼的守閣老人,此刻已緩緩站起身來。
他佝僂的身軀在那一刻彷彿挺直了幾分,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他望著時間長河消散的方向,望著那些金色光點如同雨露般飄灑而下。
良久,他才輕聲開口,聲音沙啞莊嚴:
“老朽在這聖賢閣守了八百年,歷代先賢的牌位,老朽每日擦拭。“
“那口聖賢古鐘,老朽每日清掃;那些古籍卷宗,老朽反覆翻閱……”
“老朽一直以為,自己的職責,只是看守著這些物件,等著下一個能夠敲響七響的後輩出現。”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林淵:
“可今日,老朽方才明白,老朽守了八百年,等的不是七響,等的不是八響,甚至不是九響。”
“老朽等的,是今日這一幕。”
“等的,是有人能讓那些先賢們的意志真正活過來,讓他們的事蹟再次被後人看到,讓他們的精神再次被後人銘記。”
他朝著林淵,又一次深深一躬:
“木公子……您讓老朽知道了,老朽這八百年的枯守,值了。”
“您不僅敲響了聖賢鍾,您更敲響了那些被塵封在時間長河之中的聖賢之心。”
“老朽替這聖賢閣中所有供奉的先賢,向您道一聲謝。”
老人的聲音,說到最後已帶著幾分哽咽,卻沒有一絲悲傷,只有一種無比純粹的感動與感恩。
林淵此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望著那些金色光點飄散的方向,望著那空無一物的天際,那雙平日裡始終平靜如水的眼眸之中,此刻卻泛起了罕見的波瀾。
他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從未想過,那些被後世傳頌、被刻在牌位上的名字,背後承載的是這樣的重量。”
“造字的那位老人,分明可以被天雷劈死無數次,卻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只是為了留下一個能讓後來者傳承文明的火種。”
“守城的那位將軍,他回頭看的那一眼,他知道那是自己看向人間的最後一眼。”
“可他依然拔出了劍。”
那位以身傳道的老者,他消散時的笑容我看得很清楚,他不是在赴死,他是覺得自己完成了使命,心滿意足地走的。”
“還有最後那對男女……他們甚至沒有留下名字,卻用自己的一切,封印了那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未知。”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聖賢閣內那些林立的牌位:
“若這便是聖賢之道,那我今日便在此立誓,我木山水,承先賢遺志,行正道之事,守人族傳承,無論前路如何,吾往矣。”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彷彿每一個字都敲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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