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霽,你一定要這樣傷我嗎?”周涵坐在位置上,眼角帶著眼淚,她從來都是極其體面的人,從出閣以來幾乎一滴眼淚也不曾落過,這番落了眼淚,已經是極其沉重了。
然而趙霽並沒有怎麼表情,他盯著自己的妻子,就好像是看著敵人一般:“十三皇子中毒是七月份的事情,你六月份進宮了好幾次吧?當時為了找出兇手,嫻妃宮裡幾乎要被翻了個底朝天,但是卻沒人來問你。”
“你知道十三皇子大抵出了事情,卻從來沒有和我分享資訊。”
“你捨近求遠找王惠儀打探訊息,是為了讓晉侯知道十三皇子出了事情,為了讓京城這一灘渾水變得更加渾濁——周涵我待你不薄啊,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何靜公主怒目相對,沒有繼續辯解,只是用一對爬滿了血絲的紅眼睛緊緊盯著趙霽。
“你幫著你那好兄弟對付我,你們到底是一家,我不過是個外人——你甚至連母子親情也罔顧。倘若我就這麼做臣子,我倒是能善終,但是你有想過你那個好兒子嗎?”
周涵表情冷下來:“周昱從來都是極好的孩子,他最大的不該就是有了你這樣的父親——他從來都是極其敬重你,從來都聽你的話,可是你呢?你心裡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你的大兒子!從始至終,你都將他看作是你的敵人一般!”
“你提防他,你戒備他,他那麼小的時候,你就害怕他有一天要背叛你!他那時候才那麼小!他一直乖乖聽話,你到底為什麼不喜歡他!”
趙霽抬起頭,這一番質問大約在他的預料之外,他愣了幾秒,隨即卻忽然笑了起來:“你如今是想要為昱兒鳴不平嗎?”
“半生都這麼過來了,如今你委屈了?”
趙霽用力揮了袖子,站起身煩悶地來回走了半天,最後轉過頭看向周涵:“你從那麼小,從他那麼小的時候就在教導他如何站在皇室那一邊,你教他如何明哲保身,教他如何攀附權貴,教他如何踩著我的身子往上爬……你除了教他孝順父親,什麼都教他了。”
“何靜公主,你教得好啊!你教的兒子是天底下一等一孝順的孩子,全天下都知道他孝順——除了我這個做爹的,誰都知道他孝順!”
周涵本還帶著幾分可憐,聽到這句話之後抬起頭,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眼睛瞪得很大,幾乎要把眼珠擠出去:“趙霽,你……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你就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昱兒從小到大,為了讓你滿意廢了多少心思,你卻當全不曾存在,反而將他說得如此虛偽!你還有心嗎?你以為王婉就是愛你嗎?你以為那些孩子愛你嗎?他們都不愛!因為你就是個,你就是個配不上任何真心的人!”
趙霽嗤笑一聲:“你那個好兒子,當年在我因為舊傷奄奄一息的時候,是他為了保全自己的好名聲讓所有醫生用最穩妥的方式治療,那些醫生,那些窩囊的傢伙,他們一見到我的長子都是這樣的態度,就把我當作是死人一般,用名貴藥材吊著我的命,叫我看著自己身上的瘡口一點點潰爛——這就是你所謂的孝順!”
“昱兒不是醫生,那些醫生說若是清瘡就要更大凶險,他也是為你擔心,你怎麼能這樣去想他呢?我真沒想到,這件事情,你居然記了這麼多年!”
趙霽擺了一下手,哼了一聲:“如今你說什麼都不要緊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婉兒的確是不成氣候的,但是她有一點做得比你這公主更好,她教了她的孩子要孝敬父親。就憑著這一點,那孩子便比你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涵氣得胸脯起伏:“趙霽,你喜歡你那二兒子去,沒人攔得住你!但是你可不要忘記,昱兒才是你的嫡長子,你身為大司馬丞相,長子沒有錯處你卻如此厚此薄彼,是要被天下人恥笑的。”
“恥笑?”趙霽愣了片刻,笑了起來,“你倒是提醒我了,這幫人除了笑,卻什麼也做不得,我何必再為他們膽戰心驚著?”
“你?”周涵語氣多少有些心驚肉跳。
“我打算然晗兒去北川。”趙霽一句話說出來,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砸在妻子身上。
周涵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你說什麼?”
“你提醒我了,我富有四海,如今又大權在握……為何我要吝嗇對待自己最喜歡的兒子呢?我有的是辦法叫他享受盡天下榮華富貴。”
周涵聽著,她手指有點麻木地開始小幅度發抖:“趙霽,你這話什麼意思?就因為昱兒叫你有一些不滿意,你就要將本屬於他的東西,給那個……那個。他母親是什麼出身,昱兒又是什麼出生,他離家十年,早就不知道跟你是不是一條心,你卻這樣信他?”
“公主,你最是知道怎麼做一個溫順賢良的夫人的。從前那麼多事情,你全當作不知道,如今輪到了自己兒子,就做不下去了?我信誰,不信誰,還容得了旁人置喙?”
“你,你!放肆!你趙家算什麼門第,安敢與我這樣說話?當年若非明帝賞識,宣威將軍保舉,你家,你家不過是尋常一貧苦農戶!”
“要不是,要不是當年……”
“要不是當年莊帝明帝極力保舉,要不是我趙家祖祖輩輩爭氣,要不是我這一身傷痕,你這樣尊貴自愛的公主,又怎麼會屈降尊貴嫁給我這樣佃戶出生的平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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