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世道，很多事情誰也分不清楚到底誰對誰錯。
趙晗一身的傷，花季郎也是一身的傷，賀壽如今一天裡起碼有一個時辰在煎藥，煎了趙晗的又忙著煎花季郎的。
他並不是完全沒有脾氣的人，有時候看著花季郎遲緩的腳步，看到他下雨時候疼得坐在地上抽氣都忍不住憎惡趙霽，連帶著稍稍埋怨趙晗，但是扭頭看到趙晗走幾步就喘，天氣一變化便咳嗽得止不住，又覺得心疼。
最後只能都怪趙霽，也確實應該都怪趙霽。
趙晗對此似乎也頗為愧疚，尤其在花季郎九死一生回來之後，他似乎已經不知道怎麼面對對方，每次看到花季郎便覺得低人一等似的，低著頭也不敢說話，只是訥訥答應，從細微處想著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花季郎早就受不了家裡這種相互都端得小心翼翼的氛圍——他跟王婉是一個性子，凡事都能給自己找個理由，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受不了這種相互折磨的愛恨交織的情緒。
一個賀壽就足夠糾結了，加上一個趙晗，倆人簡直像是樹藤結出來的兩個小苦瓜，如出一轍的期期艾艾的表情。
花季郎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徹底繃不住了：“哎喲，你們倆一天天到底幹嘛呢！”
說著，他直接把賀壽提起來：“爹呀，你快點去找楊夫人吧！我倆都這麼大歲數了，煎藥這點小事情我們自己來就行啦！”
賀壽被已經比自己高的武將兒子推著走，欲言又止有點擔憂。
花季郎卻不給他擔憂的機會，只是一味強調自己已經長大，儘管受傷但是煎藥這點事情實在不應該再假手父母。
跟趕小雞似的把一個趕走了，花季郎坐到賀壽那張小馬紮上面，將藥壺提起來，裹著毛巾開始倒湯藥，濃黑色的，連氣味也泛著苦。
花季郎湊近聞了聞，有點嫌棄地皺眉：“這是你的。”
趙晗拿來了屬於花季郎那隻藥罐子，從缸裡倒了水，接替第一隻繼續放在火上燒。
爐火燒著，兩人隔著藥罐子對坐。
趙晗習慣性低著頭，微微弓著身。
花季郎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多少有點不爽，伸出腳在趙晗的膝蓋上踢過去：“要打起來了，我倆倒是好，倆病號，只能在這裡聽天由命的。”
趙晗沒回答，只是抿著嘴，微微點頭。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王大人。”
花季郎吹了下劉海，不耐煩地拿著蒲扇扇風：“吉人自有天相，老孃她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有見過，你替她擔心什麼？”
“父親做事情向來果斷，如果王大人真的牽扯其中，或許真的會有危險。”
花季郎癟癟嘴，對這句有點危險的話並沒有太多的反饋。
“……我想，我想回去。”
花季郎總算從他的小爐子前面抬起頭，他驚訝地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的至交好友：“回去？你還要回哪裡去？”
“我要回京城去，去找父親。”
花季郎有點不高興地撇撇嘴：“找他去做什麼！你就是被他從京城趕出來的！”
“但是，他心裡是在乎我這個兒子的，我知道。”趙晗緊張又不安地扶著碗，水霧糊在臉上，泛著苦味，“我想要回去，然後如果我能在京城，或許就能保全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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