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帳內只點了一盞燈,火光在帳布上投下一片搖晃的陰影。韋執守在榻邊,見他睜眼,連忙俯身過去。
趙霽嘴唇發白,開口的聲音像是砂紙擦過木板:“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
“戰況。”
韋執沉默了一瞬,還是如實稟報:“我軍鳴金之後,晉軍乘勢反攻,將前幾日我們剛剛佔下的草甸搶回去,如今我軍以城池為據,與反賊對峙。”
趙霽閉著眼,半晌,他才極輕極慢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把胸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吐了出去。
“劉大夫怎麼說?”
“劉大夫沒有在伙頭兵那裡和庫房發現任何異常,但是諸位將軍的營帳,小將叮囑他還是不可以擅自闖入調查。”
趙霽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後點點頭:“你做得對。”
他想到很多人。
想到了何靜公主那張永遠端正的臉上偶爾閃過的冷意,想到了趙昱跪在房門外時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想到了那些忠誠諂媚的神態背後的算計。
他想了很多,最後思維又墜入混亂和疲倦。
“韋執。”
“末將在。”
“從今日起,我的飯食,我的湯藥,全部經由你手。”趙霽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帳內伺候的人全部換掉,一個不留。對外只說本王舊傷復發,需要靜養,不見任何人。”
“大公子那邊,方才說擔憂殿下,希望能貼身照顧。”
趙霽沉默了片刻,閉著眼睛,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也先不見。”
韋執抱拳領命,轉身要走,又被趙霽叫住。
“晗兒呢?接回來了嗎?”
韋執腳步一頓:“二公子那邊一直是大公子盯著,尚無訊息傳回來。”
“你單獨派幾個人秘密過河去看看情況——不僅找晗兒,也幫我找找看那幫廢物到底找個人找到哪裡去了,怎麼現在還送不回來。”
“喏。”
帳簾落下,營帳內只剩下趙霽一個人。
他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已經空了的玉扳指——扳指不知什麼時候滑落了,大約是昏厥時掉在了戰場上。
他忽然覺得冷。
帳內的炭火卻燒得很旺,他蓋的被子也是十分厚實的,年輕時候在北地奔襲,更加艱苦,卻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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