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發現讓王婉微微挑起眉,她靠在椅背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微微眯起眼。
周涵一直覺得,趙府真正的王夫人,她真正的敵人,並非是那位溫柔賢淑的北川貴女,天下第一美人,而是這位甚至多年不曾真正謀面的王大人。
——一個幽靈,一個徘徊在她的身邊,招致所有不幸的鬼魂。趙晗本身可以活得很好的,如果他只是在王夫人身邊長大,變成一個懦弱平庸,但是知道進退的孩子,娶高門貴女,保舉一個三五品的虛銜,趙家是可以容得下他的。
但是就是面前這個人,她把不安分的藤蔓纏繞在那個孩子身上……
不僅僅是那個孩子,還有大越。
本來女人是不能做官的,大家過得也很好,她貴為公主,是最尊貴的女子,然後依次論資排輩……嫁了人生了孩子,為了孩子勞心勞力。
這樣順暢的路,只因為她出現了,便從此不太平起來。
甚至連她的女兒,公主的女兒,也好像忽然瘋魔了似的,居然問她“孃親,為什麼女子不能做官呢?為什麼是兄長做天子,卻不是我呢?”
荒唐,荒唐,荒唐!
於家於國面前這個人都是個不安分的妖怪,是個迷惑人心智的鬼祟,男人都以為,禍國殃民的女人都要長成褒姒妲己那樣,那是他們愚蠢。但是她不愚蠢,她知道,誰才是最可怕的女人,誰才是真正的禍水。
“公主深夜到訪,有失遠迎。”王婉站起身,對著何靜公主拱手。
何靜公主抬手揮了揮。
兩個侍女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雨聲被隔在門外,變成了沉悶的轟鳴。她接下披風,露出裡面石榴紅的宮裝,裙襬上金線鳳凰在燭火下明明滅滅。
周涵目光掃過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奏摺,隨即笑了笑:“王大人倒是勞心勞力。”
王婉見她沒有賜座的意思,卻也不客氣,在旁邊坐下,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不過是替楚王殿下分憂罷了。殿下忙著前線戰事,這些瑣碎的摺子,總不能堆著發黴。”
“王大人倒是忠心。只是不知道,這份忠心,是給楚王的,還是給晉侯的?”
王婉抬眼看向她,片刻後有些乏味地移開目光,似乎有點無奈:“公主真是折煞下官了,處理這些奏摺,不過是為天下蒼生。”
“天下蒼生?”
公主輕笑幾聲:“天下蒼生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個小小的工部尚書說?你懷著什麼心思!”
“公主這話真是讓下官百口莫辯——天下讀書人,誰不是抱著濟世安邦的志向來做官的?古來賢臣良臣,誰不是以天下為念,總不能心裡揣著黎民百姓百姓便是僭越吧?”
“好伶俐。你就是這麼教他的?”
“誰?”
“自然是趙晗那孩子。”
王婉不回答,只是瞟了周涵一眼,卻又扭過臉,不說話了。
“怎麼了,卻是無話可說了?那孩子可不是你教壞了?”
王婉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響:“的確無話可說——公主這話說得,彷彿當年是下官非要請了二少爺隨我去南洋似的。這叫下官還怎麼說?總不能讓下官說自己實在冤枉吧?”
“當年二少爺才五六歲,你們倒好,將他丟給我這樣一個非親非故的同僚,這十年間,雖然談不上視如己出,但是在下也是盡了心力。自家孩子有的,從不曾短過二少爺——這還不能夠嗎?”
何靜公主聞言笑起來,瞟向王婉:“王惠儀,你別裝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