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公主府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街上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京城四方城門還沒有開,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一些店家正在忙著搬動木板準備開張,瞧著背後馬車呼嘯,似乎都覺得不妙,面面相覷,甚至有人已經主動重新把門板擋回去。
在京城生活久了,就是螞蟻也學會了審時度勢。
何靜公主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街道分明十分安靜,但是周涵總覺得似乎有什麼窸窸窣窣地吵鬧著,她扶著額頭,想要找人去把那要人命的喧囂之人驅趕開,卻發現那聲音似乎本就是幻聽。
到了宮門口,春桃已經等在那裡,臉色發白。
宮門口的禁衛軍比往日多了一倍,個個面色凝重,看見何靜公主的馬車,連忙讓開。
“公主殿下,“春桃跟著車馬小跑,湊近窗邊,聲音發抖,“承恩閣……王大人不在。“
“不在?“
“奴婢方才去了,由禁衛軍兩位小將開的門,結果裡面空無一物,只有兩個侍女暈倒在地,卻不見王大人蹤影。後來問了值夜的內侍,說是昨夜公主離開之後禁衛軍便照舊將門鎖上,裡面留了兩名侍女伺候,那兩位侍女如今還沒醒,看模樣應當是服用了迷藥。“
何靜公主盯著春桃,半天沒說話。
“奴婢又去問了巡夜的官差,他們都說不曾見王大人出入過……可是閣裡裡外外都找遍了,這人偏偏是憑空消失了。“
何靜公主的手指攥緊了披風的帶子:“一個大活人,偌大的皇宮卻看不住嗎?”
春桃被嚇得不敢回答,只是低著頭:“奴婢已經派人將今晚值夜的禁衛軍都記錄下來,屆時必然要重重責罰!”
何靜公主扶著額頭,無力地嘆了一口氣:“算了,那王惠儀是什麼人物。楚王都拿她沒轍的,如今她要跑,就宮裡這些孩子們,攔不住倒也正常。”
“眼下要緊的是穩定人心,那些人都是王爺的心腹,你叫他們先莫要動手,不能叫自己人看著寒心。“
春桃得了命令,倒也是鬆一口氣,連忙答應了一聲,匆忙便朝著承恩閣的方向去。
寢宮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禁衛軍、內侍、太醫,亂糟糟的。
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看見何靜公主走過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內侍總管董源紅著一對眼睛走上前,他腰間纏著白色粗麻布,頭上裹著白色的孝帶,後面還跟著兩個哭哭啼啼的小內侍,他見了周涵,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
也不說話,只是哭得悽慘,甚至叫人覺得他就要背過氣去。
何靜公主垂手虛扶:“董大人快起……皇兄?”
“陛下,崩逝……”董源哭得用力錘擊胸口,就彷彿下一秒便要隨著皇帝去了。
何靜公主忽得一陣緊張,隨即擰眉,甚至略微提高聲音:“昨夜本宮剛剛來看過,皇兄還是好好的,太醫也說皇兄一日比一日好了。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董源帶著幾個“乾兒子”哭倒了一片,一個個捶胸頓足:“公主恕罪!奴才們夜裡本是在聖上身邊伺候著,但是最近一段日子,聖上聽著身邊有人喘氣便驚慌不安,為了陛下睡得好些,奴才們才與楚王說明,改為一個時辰進去伺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