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輕手輕腳地走近,壓低聲音,將方才在阿哥所發生的一切。
包括胤禔如何與侍衛衝突、老僧如何化解、以及胤禔因心有所感而焦急萬分、最終被老僧勸導平復情緒並帶過來的過程,原原本本、鉅細無遺地稟報了一遍。
康熙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唯有在聽到胤禔竟與侍衛動手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聽到胤禔心口疼痛有所感應時,眼神微微波動。
待梁九功說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落在胤礽臉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才緩緩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
“罷了。大師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讓他進來吧。”
此時此刻,任何可能對保成有利的因素,他都願意嘗試。
康熙起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胤礽,這才轉身走向外殿。
*
外殿燭火搖曳,將胤禔緊繃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他幾乎是憑藉意志力,強行壓制著胸腔裡那顆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緩、放輕,如同在戰場上潛伏般,不敢洩露半分氣息。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老僧的告誡——“靜心凝神”,這簡單的四個字此刻重於千鈞,是他能留在保成身邊的唯一憑依。
靴底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傳來,康熙從內殿緩步走出。
胤禔立刻上前,毫不猶豫地撩袍跪倒,雙腿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伏下身,額頭觸及微涼的地面,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顯得異常沙啞低沉:
“兒臣……叩見皇阿瑪!今日兒臣擅闖宮禁,驚擾聖駕,甘領任何責罰!”
康熙並未立刻叫起,只是垂眸靜視著跪在眼前的胤禔。
目光如沉靜的深潭,掠過他緊繃的肩線、泛白的指節,最後落在他低垂卻難掩焦灼的眉眼上。
殿內燭火荏苒,在帝王深沉的眸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半晌,才聽得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緩緩落下,如同玉磬輕叩,聽不出喜怒:
“起來罷。”
這時,老僧上前一步,單手立掌,對康熙微微躬身,開口道:“阿彌陀佛。陛下,老衲擅作主張,請大阿哥前來,還望陛下恕罪。”
康熙在御座上坐下,目光落在老僧身上:“大師不必多禮,朕願聞其詳。”
老僧目光平和:“陛下,殿下此番劫難,邪毒深重,非獨侵肉身,亦損神魂。
拔毒過程痛苦萬分,極易消磨人的求生意志。
此時,若有至親血脈在一旁,以其天然的血脈羈絆與陽和之氣相伴,或可起到安魂定魄、穩固心神之奇效。”
他看向一旁垂手恭立的胤禔,繼續道:“大阿哥與殿下乃手足兄弟,血脈同源,氣息相連。
且大阿哥久經沙場,一身陽剛正氣,恰是陰邪穢物的剋星。
老衲觀其雖性情剛烈,然對殿下關切之心至真至誠,方才在阿哥所,彼時殿下正承受劇痛,大阿哥竟能心生感應,此乃至親間難得的心靈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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