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康熙時而凝神批閱奏章,時而快速寫下批語,但每隔一小會兒,他便會極其自然地抬眼看一看軟榻的方向。
目光掃過,見胤礽安然地閉目養神,或是正小口啜飲著牛乳茶,神色恬靜,他才會微微頷首,繼續處理手頭的事務。
有時看到一份關於地方雨雪糧價的普通奏報,他會像是隨口提起般,溫和地說道:“保成,你看這山東巡撫報的春麥長勢倒是不錯……你歇你的,朕就這麼一說。”
或是看到一份略顯迂腐的進言,他會輕哼一聲,帶著點嫌棄的口吻低語:“這老學究,又來說什麼星象示警……盡是些不著調的話。”
這話與其說是批閱,不如說是下意識地想和兒子分享一點情緒。
胤礽偶爾會睜開眼,微笑著附和一兩句:“皇阿瑪聖明,農事乃國之根本,麥苗茁壯確是喜訊。”
或是,“天象莫測,然人事更需盡力而為,皇阿瑪不必為此煩心。”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康熙就這樣,一邊高效地處理著政務,一邊不動聲色地時刻關注著胤礽的狀態。
那份心疼化作了最細緻的守護,融入了這乾清宮午後尋常的時光裡。
他批閱奏摺的間隙,端起茶盞抿一口,目光掠過軟榻時,總會停留一瞬,確認一切安好,才又繼續沉浸回國事之中。
陽光緩緩移動,將父子二人籠罩在一片溫暖而靜謐的光暈裡。
殿內一時靜謐,只聞康熙偶爾翻動奏摺的沙沙聲,以及更漏平穩的滴答聲。
胤礽閉目躺在軟榻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似是沉入了睡鄉。
康熙處理政務的間隙,不時抬眼望去,見胤礽睡得安穩,眉宇間的憂色才稍稍淡去些許,只是那目光依舊如同蛛網般,細細密密地纏繞在胤礽身上,不肯全然收回。
*
時間悄然滑至正午,陽光變得有些炙熱,透過窗紗投下明亮的光斑。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擺好了午膳,皆是些清淡精緻、胤礽素日喜愛的菜式。
梁九功輕手輕腳地走近,低聲道:“皇上,午膳備好了。”
康熙點點頭,放下硃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目光再次落向軟榻。
恰在此時,胤礽眼睫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還帶著初醒時的朦朧水汽。
康熙見他醒了,臉上不禁露出慈和的笑容,正想打趣他一句“可是聞見香味才肯醒的”,話未出口,變故陡生!
只見胤礽用手肘支撐著,似乎想要坐起身,動作卻猛地一滯!
他的臉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眉心痛苦地蹙緊,一隻手猛地捂住了心口,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極其痛苦的悶哼!
“保成?!”
康熙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霍然起身!
然而,一切發生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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