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從內殿傳來的痛苦聲音,都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在他心口剜下一塊肉來。
梁九功等人也早已聽得面色發白,不忍卒聽,紛紛低下頭去。
殿外陽光正好,殿內卻彷彿正在上演著人間最殘酷的刑罰。
康熙就那樣承受著比凌遲更甚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地獄中煎熬。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無能,如此無力,連替孩子承受痛苦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
*
內殿之中,那痛苦的嘶鳴與呻吟斷斷續續,時而如同受傷幼獸的哀嚎,尖銳刺耳;
時而又變成極力壓抑後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破碎嗚咽,彷彿承受著無法言說的酷刑。
每一次聲音的起伏,都像一把鈍刀,在康熙的心頭反覆切割。
康熙死死靠在冰冷的殿門上,身體因極力剋制而劇烈顫抖。
他能聽出來,那孩子即使在無意識的極度痛苦中,仍在本能地掙扎,試圖忍耐,試圖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病了痛了,總是先想著別讓他這個阿瑪擔心。
這份認知讓康熙的心痛達到了頂點,比直接聽到慘叫更加摧肝裂膽。
他的眼淚洶湧不止,再也忍不住,對著殿門,聲音哽咽破碎,充滿了無盡的心疼和哀求:
“保成……保成!阿瑪在!阿瑪就在外面!”
“別忍著……疼就喊出來!哭出來!沒關係的……阿瑪在呢……”
“別怕……阿瑪在這兒陪著你……撐過去……一定要撐過去……”
“都是阿瑪不好……沒護好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彷彿要透過厚重的殿門,將這份支撐的力量傳遞進去。
他多希望他的保成能聽見,能知道父親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未曾離去。
與此同時,內殿的聲音在短暫的停滯後,驟然變得更加淒厲!
彷彿胤礽終於在混沌的深淵邊緣,隱約捕捉到了那縷最熟悉、最依賴的聲音,一直緊繃的、強撐的弦驟然崩斷,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啊——!!”
“呃啊……!”
那不再是單純的嘶喊,而是彷彿血肉被生生撕裂、骨骼被寸寸碾碎的極致痛楚爆發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掙扎和無法承受的煎熬。
甚至隱約能聽到身體撞擊床榻的悶響。
康熙聽得肝膽俱裂,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殿門滑跪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卻又捨不得完全隔絕那代表兒子還活著的聲音。
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淚水迅速洇溼了眼前的一片青磚。
”……保的我……子孩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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