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切都完了。
詔獄的酷刑磨滅了他的肉體,而這份被“辜負”、被“背叛”的憤懣,則啃噬著他最後的靈魂。
他恨康熙,恨胤礽,更恨胤禛的“愚蠢”和“不聽話”。
若不是胤禛那般態度,他或許不會如此急切,或許會採用更迂迴的方式,或許……就不會落得如今這下場?
這念頭讓他更加痛苦和不甘。
意識漸漸沉入無邊的黑暗,那刻骨的怨恨,成為了佟國維意識消散前,最後的印記。
他至死都不會明白,或者說拒絕明白,這世間有些東西,比如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真摯的手足之情,遠比那冰冷的權位,更加珍貴,也更加堅固。
*
就在佟國維的意識即將被無邊黑暗與劇痛徹底吞噬,幾乎要沉入那永恆的解脫之際,一盆刺骨的、摻了大量粗鹽的水,猛地潑在他身上。
“呃啊——!”
難以言喻的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他麻木的神經,將他從混沌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嘶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牽動著鐵鏈嘩啦作響。
模糊的視線中,隱約映出兩個穿著御前侍衛服飾、面容卻冷硬如石雕的身影。
其中一人,似乎是領頭的那位,緩緩放下水桶,上前一步。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既無殘忍的快意,也無虛偽的同情,只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執行命令的精準與平靜。
“佟大人,”
那侍衛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與人閒談般的平穩語調,在這陰森的地牢裡顯得格外詭異,“您這又是何苦,急著尋那片刻的安寧呢?”
佟國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劇痛讓他無法成言,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對方。
那侍衛彷彿沒看到他眼中的怨毒,繼續用那種不高不低、邏輯清晰的嗓音說道:“萬歲爺的旨意,是讓您‘細細品味’這其中的滋味。
您位極人臣,歷經三朝,這世間的榮華富貴、權勢滔天,您都嘗過了。
如今這另一番‘滋味’,總也得……品全了,才算不辜負聖意,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頓了頓,像是給學生講解道理一般,耐心而“懇切”:“況且,這案子牽涉甚廣,許多細節,還需佟公您這當事之人,幫著回憶、印證。
您若就這麼不清不楚地走了,萬歲爺心中疑惑難解,這雷霆之怒,怕是更要牽連深遠,波及更多……您想必也不願看到吧?”
另一名侍衛適時上前,動作算不上粗暴,卻極其利落地檢查了一下佟國維的傷勢,然後從旁邊一個精緻的藥箱裡取出一枚烏黑的藥丸。
領頭的侍衛接過藥丸,在佟國維眼前示意了一下,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為您著想”的意味:“這是太醫院院正親自調配的‘參茸續命丹’,最是補氣。
知道您此刻身子虛,受不住大補,特意選了藥性最溫和的方子。
您放心,有萬歲爺的恩典,有宮裡最好的藥材吊著,您這條命,且安穩著呢。”
他示意同伴捏開佟國維的嘴,不顧其微弱的掙扎,將那顆散發著怪異苦味的藥丸塞了進去,又灌了少許清水確保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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