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見他醒來,且能開口說話,心中稍定,連忙躬身道:“大師您可算醒了!真是嚇壞奴才了!您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需要什麼儘管吩咐奴才!”
老僧緩緩抬起眼皮,看了梁九功一眼,那眼神依舊帶著悲憫,卻難掩深處的虛弱。
他扯動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吃力,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低沉:“阿彌陀佛……老衲……無礙了……只是年邁體衰,一時……耗神過度……歇息片刻……便好……請陛下……切勿……過度憂心……”
他說話依舊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耗費了極大的力氣。
這話語依舊是在寬慰,但配合著他那副風燭殘年般的模樣,實在沒有絲毫說服力。
梁九功在宮中沉浮數十載,最是懂得察言觀色,他豈會看不出老僧是在強撐?
他心中酸澀,更是敬佩不己,連忙道:“大師您快別說話了,好生靜養才是要緊!
皇上吩咐了,庫裡的好藥材隨您取用,太醫院的人也都在外頭候著,您千萬保重自身啊!”
他見老僧似乎還想說什麼,連忙又道:“大師,您就聽奴才一句勸,好生歇著吧。
殿下那邊還指著您呢,您可得快些好起來。
您且安心靜養,外面有奴才和太醫守著,絕不讓任何人打擾您。”
老僧聞言,深深地看了梁九功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他輕輕闔上眼,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好……有勞……”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偶爾不受控制輕顫一下的手指,昭示著他此刻仍在與巨大的痛苦和消耗抗爭著。
梁九功見狀,不再多言,替他掖了掖被角,悄無聲息地退到稍遠些的地方,如同最忠誠的守衛般垂手而立。
目光卻時刻關注著軟榻上那道虛弱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禱著這位救苦救難的活菩薩能夠儘快恢復。
*
後半夜,紫禁城陷入了黎明前最深的沉寂。暖閣內,燭火己然換過一輪,光線柔和地籠罩著蒲團上那道身影。
一首如同石雕般靜立門邊的梁九功,忽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老僧那原本急促而紊亂的呼吸聲,不知何時變得悠長而平穩了許多,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帶有那種令人心揪的痛苦掙扎感。
就連那緊鎖的眉頭,也似乎舒展了些許。
他心中一緊,連忙對候在門外廊下的太醫使了個眼色。
太醫會意,提著藥箱,踮著腳尖,如同貓兒一般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太醫不敢驚動,只是湊近了,藉著燭光,極其仔細地觀察著老僧的面色、呼吸頻率,又極其小心地、隔著衣袖探了探其腕脈的動靜。
整個過程,太醫連大氣都不敢喘,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良久,太醫才緩緩收回手,對著緊張注視著他的梁九功,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做了個“外面說話”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暖閣,輕輕掩上門。
剛一到廊下,梁九功便迫不及待地抓住太醫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急切:“怎麼樣?大師他……?”
太醫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同樣壓低聲音回道:“梁公公放心,大師的脈象比之前平穩有力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