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目送著老僧被攙扶離去,立刻對魏珠沉聲吩咐:“調一隊最老練穩重的宮人去偏殿伺候大師,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規格,不得有絲毫怠慢!
立刻去朕的私庫,將那株五百年的老山參,還有前年暹羅進貢的龍涎香、雪蓮、何首烏……
凡是對補益元氣、療養內傷有益的珍稀藥材,統統取來,讓太醫斟酌著給大師用上!
告訴他們,務必竭盡全力,讓大師儘快恢復!”
“嗻!奴才這就去辦!”魏珠連忙躬身領命,匆匆安排去了。
康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老僧嘔血而帶來的震撼與憂慮,轉身對胤禔道:“跟朕進去看看保成。”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步履沉重地再次踏入內殿。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龍榻之上時,即便己經有了心理準備,心臟依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眼前的胤礽,比之前任何一次治療後的模樣,都要慘烈數倍不止!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上下都被冷汗徹底浸透,烏黑的髮絲凌亂地黏在額角和臉頰上,更襯得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不僅被咬得稀爛,甚至邊緣還帶著乾涸的血沫和新滲出的血絲。
原本包紮好的雙手,此刻繃帶早己在掙扎中鬆散脫落,露出掌心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傷口,有些地方甚至因為過度用力抓撓,傷及了旁邊的皮肉,看起來猙獰可怖。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脖頸、手臂乃至胸口處,都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青紫色瘀痕,那是在極致痛苦中無意識掙扎、撞擊或是肌肉痙攣所致。
他蜷縮在那裡,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每一次細微的抽動,都彷彿牽扯著巨大的痛苦,讓他在昏睡中也不安地蹙緊眉頭,發出微不可聞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抽氣聲。
康熙的腳步猛地頓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閉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
胤禔更是猛地別過頭去,死死咬住自己的拳頭,才勉強將那衝到喉嚨口的悲鳴咽了回去,眼眶瞬間通紅。
這才第五日……後面還有兩日……他的保成,要怎麼熬?!
沉默了片刻,康熙緩緩睜開眼,眼中己是一片強行壓抑下的沉痛。
他走到榻邊,對侍立一旁、同樣面帶悲慼的宮人揮了揮手:“你們先退下,這裡朕與大阿哥來。”
宮人們無聲行禮,悄然退下。
康熙拿起一塊乾淨的、浸溼了溫水的軟布,動作極其輕柔地開始為胤礽擦拭額頭、臉頰上的冷汗和血汙。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寶。
每擦過一道瘀痕,每看到一處新增的傷口,他的眉心便不受控制地蹙緊一分。
胤禔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拿起太醫留下的、專門用於活血化瘀和促進傷口癒合的清涼藥膏,用乾淨的銀匙舀出些許,蹲在榻邊,小心翼翼地托起胤礽那隻傷痕累累的手。
那手的冰涼和瘦削,讓他心頭又是一酸。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蘸取了一點藥膏,以近乎虔誠的輕柔力道,一點點、極其細緻地塗抹在那些猙獰的傷口和瘀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