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滑過喉嚨,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卻引發了一陣極其微弱、卻依舊讓人心驚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著,臉色比昏睡時更加蒼白。
他嘗試著想開口,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只發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氣音,根本無法成言。
那虛弱的樣子,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最後一點生機吹散。
太醫連忙上前,低聲道:“大師,您元氣大損,心脈受創,此刻最需要靜養,萬不可耗費心神。有什麼話,等您好些再說也不遲。”
梁九功也連忙附和,語氣充滿了安撫:“是啊大師,皇上吩咐了,讓您什麼都別想,好生養著才是要緊。您需要什麼,只管吩咐奴才便是。”
老僧閉了閉眼,似乎是在積蓄力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緩緩睜開,目光虛弱地掃過樑九功和太醫,最終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無……礙……殿下……如何……”
都到了這般地步,他醒來第一件事,牽掛的依舊是太子殿下的安危!
梁九功鼻尖一酸,強忍著情緒,連忙回道:“大師放心!太子殿下那邊有大阿哥和皇上親自守著,剛餵過藥,情況……情況暫且平穩,您就寬心養著吧!”
聽到“暫且平穩”西個字,老僧那黯淡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他彷彿鬆了口氣。
隨即那強撐著的精神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皮緩緩垂下,似乎又陷入了半昏半睡的狀態之中,只是那微弱的呼吸證明著他仍在堅持。
梁九功和太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與敬佩。
太醫悄聲道:“大師這般情況,怕是……明日……”
梁九功沉重地點了點頭,示意太醫繼續精心照料,自己則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他需要立刻將大師甦醒卻極度虛弱的狀況,回稟給皇上。
這位高僧的安危,如今也緊緊繫著太子殿下的生機,容不得半點閃失。
*
梁九功輕手輕腳地退出偏殿,整理了一下心緒,便快步回到主殿。
內殿中,康熙正坐在榻邊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昏睡的胤礽臉上,胤禔則靜立在一旁,父子二人都籠罩在一片沉重的靜默之中。
聽到腳步聲,康熙微微側首。梁九功上前,躬身低聲道:“皇上,大師醒了。”
康熙眼中立刻閃過一絲關切,急忙問道:“大師情況如何?可能言語?”
梁九功臉上卻並無喜色,反而帶著更深的憂慮,他斟酌著詞句,如實回稟:“回皇上,大師確是醒了,只是……只是情形仍不容樂觀。
奴才瞧著,大師虛弱至極,眼神黯淡,連……連喝口水都頗為費力,說話更是氣若游絲,幾乎難以聽清。”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動容:“大師醒轉後,不顧自身如此衰憊,開口問的第一句話,便是……便是‘殿下如何’……
奴才己按實回稟殿下暫且平穩,大師聽後,似乎才稍稍安心,隨即又昏沉過去,顯是精力不濟到了極點。”
梁九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他吸了口氣,才繼續道:“太醫們正在外頭商議,都道大師這般情形,明日……明日怕是……”
後面的話,梁九功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擔憂,己然不言而喻——以大師如今油盡燈枯的狀態,是否還能支撐得住那必然更加酷烈的最後幾次拔毒,實在是個未知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