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沒有停歇,依舊守在那裡,如同最堅定的守護神,用他那並不優美卻充滿力量的歌聲和溫柔的拍撫,為歷劫歸來的孩子,撐起了一個再無風雨驚擾的夜晚。
長夜漫漫,父愛無聲,卻重逾千鈞。
*
夜色漸深,康熙雖疲憊,卻毫無睡意。
每隔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會極其小心地試了試旁邊一首用溫水煨著的玉碗溫度,然後用一把小巧的銀匙,舀起少許溫水。
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得如同蜻蜓點水,將銀匙邊緣湊到胤礽乾涸起皮的唇邊,藉著那一點點溼潤,試圖滋潤那毫無血色的唇瓣,並引導著極少的一兩滴清水滑入喉中。
整個過程緩慢而專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兒子那微弱的吞嚥反應上,每一次喉結幾不可察的滾動,都讓他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一絲。
在一次喂水的間隙,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胤礽那瘦削得幾乎脫形的臉頰上,凹陷的眼窩,高聳的顴骨,清晰可見的下頜線條……無一不在訴說著這場劫難帶來的巨大消耗。
康熙的眉頭深深鎖起,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憂慮。
毒素雖清,但這身體的虧空,實在觸目驚心。
康熙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忽然頭也不抬地低聲喚道:“梁九功。”
一首如同影子般靜候在殿外廊下的梁九功,聞聲立刻弓著身子,腳步極輕地快步入內,在距離榻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應道:“奴才在,皇上您吩咐。”
康熙的目光依舊膠著在胤礽臉上,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朕之前讓你吩咐小廚房備著的那些……可都準備妥當了?要最精細、最易克化的。”
梁九功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話,聲音也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太子安眠:“回皇上,奴才一首親自盯著呢,片刻不敢懈怠。
小廚房裡十二個時辰灶火不熄,都備著呢!”
他如數家珍般細細稟報,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驚擾了太子:“按您的吩咐,用的是今年新貢最上等的胭脂米,熬了整整六個時辰,只取最上面那層稠滑如膏、米香最醇的‘米油’。
己經用細紗濾過三遍,清澈見底,溫度也一首用溫水煨著,保證隨時都是入口最適宜的狀態。
煨湯的母雞是莊子上散養足年的,去了皮油,只取清湯,撇得乾乾淨淨,澄澈見底。
還有那燕窩,挑了又挑,絕無一絲雜毛,用川貝梨汁細細文火燉著,正是溫潤滋養的時候。”
他頓了頓,補充道:“各樣都備了好幾盅,都用暖籠溫著,火候、溫度都恰到好處,皇上隨時吩咐,立刻就能送來。”
康熙靜靜地聽著,緊鎖的眉頭並未完全舒展,但眼底的焦灼總算緩和了些許。
他知道,在這些吃食上,梁九功是用了十二分心的。
他揮了揮手,語氣依舊沉凝:“嗯。先溫著吧,等保成再安穩些,看看能不能進一點。”
康熙叮囑道:“太醫說了,保成如今腸胃虛弱至極,一切循序漸漸,以溫和為首要。”
“嗻,奴才明白。”
梁九功連忙應下,“除了米油,還備了些許極淡的參須水,也是按太醫給的方子,只取一絲益氣之效,絕不敢用猛了。
御廚們也都再三敲打過了,絕不敢自作主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