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盞應聲碎裂,溫水西濺開來,在夕陽下映出細碎的光,也瞬間浸溼了一小片地面。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立刻驚動了本就淺眠的康熙。
“保成?!”康熙猛地睜開眼,眼中銳光一閃,瞬間從短暫的休憩狀態中清醒過來,所有的疲憊被警惕和關切取代。
他幾乎是彈起身,一步就跨到了榻邊,目光急急地掃向胤礽,見他完好地躺在榻上,只是臉色似乎更白了些,眼神里帶著一絲懊惱和無措,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和胤礽那還伸在外面、微微顫抖著的手指上,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你想喝水怎麼不叫朕?或是叫外頭伺候的人?”
康熙的語氣帶著急切和後怕,更多的是心疼。
他連忙握住胤礽冰涼的手,將他輕輕按回被子裡,“看看,有沒有燙著?有沒有被碎瓷濺到?”
胤礽被康熙這連珠炮似的追問弄得有些窘迫,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沒……沒有……兒臣……兒臣只是不想驚擾皇阿瑪歇息……沒想到……”
“胡鬧!”康熙打斷他,語氣嚴厲,但手上的動作卻無比輕柔。
他仔細檢查了胤礽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頸,確認沒有任何傷痕或水漬,這才真正放下心。
他看著兒子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的、如同做錯事孩子般的歉然,心中一軟,那點責備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是朕疏忽了,”
康熙嘆了口氣,親自轉身,從另一張溫著更多水的小壺裡重新倒了一盞,試了溫度,才小心地遞到胤礽唇邊,“你現在身子虛,萬事不可逞強。
想做什麼,哪怕只是喝口水,也定要叫人。
朕在這兒,就是照顧你的,何來‘驚擾’之說?”
胤礽就著康熙的手,慢慢喝了幾口水,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人也舒服了些。
他看著皇阿瑪親自彎腰去撿拾地上的碎瓷片,儘管梁九功聞聲己在殿外候著,但康熙擺手示意稍等,心中那點懊惱被一種更深沉的暖流所取代。
“兒臣……知道了。”他低聲應道,乖順地不再試圖自己動手。
康熙處理好地上的狼藉,又用溫帕子替胤礽擦了擦手,這才重新坐回榻邊。
夕陽的餘暉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長,投在殿壁上。
“下不為例。”康熙看著兒子,最終只是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裡己沒有了責備,只有不容置疑的關切。
胤礽輕輕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但這一次,嘴角卻帶著一絲安心的、極淡的弧度。
殿外,梁九功聽著裡頭恢復平靜,才無聲地揮了揮手,讓小太監進去將地面徹底清理乾淨,又悄然換上了新的茶具和溫水。
一切井然有序,彷彿剛才那小小的意外從未發生。
只是,康熙握著胤礽的手,卻許久沒有鬆開。
那掌心傳來的、兒子依舊微弱的脈搏,提醒著他,這場戰役還遠未結束,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周全。
夕陽沉入地平線,殿內宮燈次第亮起,守護仍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