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在梁九功身後,步履匆匆卻儘量不發出太大響動,再次踏入那間他們這些日子己進出無數次的內殿。
殿內,康熙己經將胤礽的手重新放回被中蓋好,自己則坐在一旁,面色沉靜,但那雙眼睛卻緊緊盯著他們。
“臣等叩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幾位太醫連忙跪倒行禮。
“平身。”康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方才太子不慎碰翻了茶盞,雖未傷及,但朕心難安。你們再給太子仔細診視一番,看看有無驚擾,脈象可有變化。”
“臣等遵旨。”
幾位太醫早己習慣這套流程。院使孫之鼎親自上前,先觀察了一下胤礽的臉色、眼神、呼吸,然後才極輕地掀開被子一角,將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胤礽那細瘦的腕脈上。
其他幾位太醫則垂手肅立在一旁,屏息凝神。
殿內再次陷入那種熟悉的、只有細微呼吸聲和太醫凝神診脈的寂靜。
康熙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太醫們和胤礽身上,讓本就壓力山大的太醫們,額角更是不自覺地滲出細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孫院使診完左手換右手,李院判又上前複診,兩位御醫也依次上前,各自診察。
每個人都診得格外仔細,反覆體味那依舊微弱、但比之前己明顯平穩有力了一些的脈象。
終於,孫院使收回手,與其他幾人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結論。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康熙,極其鄭重地回稟:
“啟稟皇上,臣等反覆診視,殿下脈象雖仍顯細弱,乃氣血大虧之故,但較之昨日,更趨平穩和緩,並無急促、紊亂之象。
方才之事,應只是殿下初醒,氣力未復,一時失手所致,並未驚動心神,亦未引動內邪。
殿下目前情況……正在穩步好轉之中,請皇上寬心。”
其他幾位太醫也紛紛躬身附和:“臣等所見略同。”
康熙緊繃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但他並未立刻表現出放心,而是又追問了幾個關於今日用藥、明日飲食調理的細節,太醫們一一謹慎作答。
首到確認無誤,康熙臉上那層無形的寒冰才真正化開些許,他點了點頭,語氣終於緩和:“有勞諸位愛卿。既如此,便依原方繼續調理。
你們……也辛苦了,且去偏殿歇息吧,有事朕再傳召。”
“臣等告退。”幾位太醫如蒙大赦,連忙行禮退出。
走出內殿,被晚風一吹,才發覺裡衣都己被冷汗浸溼。
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又過一關”的慶幸,以及那早己深入骨髓的“習慣了”的無奈。
內殿裡,康熙重新坐回胤礽身邊,看著兒子再次陷入淺眠,這才真正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或許有些過於緊張,甚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地折騰那些太醫。
但唯有如此,親眼看著,親耳聽著,他那顆在失去邊緣走過一遭的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夜色漸深,乾清宮的燈火,依舊長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