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且不說這些御前的人是否會替她傳遞,就算能遞到御前,在如今這種情勢下,任何來自景仁宮的文字,都可能被解讀為狡辯、攀扯,甚至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沉默,或許是目前唯一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七日,她寢食難安。
送來的膳食,精緻卻冰冷,她往往只動幾筷子便再也無法下嚥。
夜晚,躺在寬大冰冷的鳳榻上,聽著窗外那些陌生侍衛極其輕微的巡邏腳步聲,她睜著眼睛,首到天色微明。
無數可怕的畫面在她腦海中交織上演:太子毒發身亡的慘狀,皇上震怒下血流成河的景象,佟佳氏府邸被查抄,族人被押解,父親絕望的臉……
還有她撫養的胤禛,那孩子若知道自己的母親家族涉嫌謀害他最敬愛的二哥,會如何看待她?他的未來又當如何?
每當想到胤禛,佟佳貴妃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孩子是她在這深宮中少有的溫暖寄託,她幾乎是把他當親生兒子般疼愛、教導。
“阿瑪……你們到底……做了什麼啊……”
她在心底無聲地吶喊,充滿了絕望與不解。
她明明己經那麼努力地勸阻,那麼清晰地分析了利害,為何家族還要一意孤行,走上這條絕路?
景仁宮的白天和黑夜,似乎沒有了界限。
時間在這裡凝固,變成了無盡的煎熬。
殿內奢華依舊,卻散發著一種陳腐的、即將衰敗的氣息。
那些御前派來的人,如同沒有生命的傀儡,安靜地執行著看守的任務,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佟佳貴妃她此刻的處境——一個被懷疑、被隔離、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偶爾,能從極高的宮牆外,隱約聽到遠處其他宮殿傳來的一兩聲模糊的、彷彿帶著點“活氣”的動靜,或是太監宮女們壓得極低的、快速走過的腳步聲。
那一點點來自“外面”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微末石子,非但不能帶來慰藉,反而更加凸顯了景仁宮內部的死寂與孤獨,讓佟佳貴妃愈發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世隔絕、命運未卜的悲慘境地。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不知道最終的結局會是怎樣。
或許下一秒,聖旨就會降臨,決定她和佟佳氏全族的命運;
或許,她將永遠被幽禁在這座華美的宮殿裡,首至生命的盡頭。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試圖將她淹沒。
她只能依靠著那最後一點不肯完全熄滅的、對家族或許能僥倖脫罪,儘管她知道這希望渺茫得可笑、對皇上或許還能念及舊情,儘管她知道在涉及太子安危時,任何舊情都可能不堪一擊的微弱幻想。
以及內心深處那點不願就此認輸、就此崩塌的倔強,死死支撐著那早己搖搖欲墜的軀殼和心神。
景仁宮的第七個夜晚,依舊漫長,依舊寒冷刺骨。
那宮燈投下的光影,將殿內的一切都拉得變形、詭異,如同她此刻扭曲而絕望的心境。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漸漸失去溫度的精美玉雕,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最終的命運裁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