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也算見過世面,但沒想到會有這樣喪心病狂的惡人。
“那些孩童都是他們擄來買來的,彼此之間並不認識。一開始還能互相鼓勁安慰,後來逐漸變得飢渴難耐……”
劉子鈺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李琰想起那個畫面,感到不寒而慄。
“可是我倆仍然堅持沒有吃人肉喝人血。靠著身上裡偷偷儲存的一點餅和半壺水,我們支撐到了第九日上……”
劉子鈺繼續講述道:“雖然我們儘量躲在牆角,但還是被人盯上了——膀大腰圓的幾個結成了同夥,將地窖裡的所有人都視作獵物。“
“我倆寡不敵眾被打倒在地,他們打斷了我的腿,挖走了一大塊肉。”
李琰只覺得一陣噁心衝上喉頭,她喝了口水勉強壓制住了。
他輕聲苦笑道:“後來他們又來挖了幾塊肉。”
“我的腿一直在流血,應該是廢了。血流出去也是浪費,我就喂子昭喝下。他也許是懷疑了,也許沒有……但我們終究還是活下去了。”
“到第二十九天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我徹底絕望了,就在這一天,大哥終於輾轉找來,他殺了那些看守,開啟地窖:裡面只剩下幾個宛如惡鬼自相殘殺的孩子,還有奄奄一息的我倆。”
劉子鈺終於平靜的講完了這段陳年往事,李琰一直想幹嘔,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兩盞茶。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
“根據大哥事後追查,是一夥叫做歸墟會的邪教。”
劉子鈺苦笑道:“當時地窖裡有三十多個孩子,最後只活下來三個發瘋的和我們兩兄弟。從這點上說,我們倆竟然也算是幸運兒。”
“雖說沒有天下大統,但當時天子是莊宗吧?在他治下邪教也敢如此猖狂?”
李琰想起大哥李瑞的死,心中也是一陣憤怒。
“他們在城鎮之中也不敢公然掠奪孩童,只有少數幾個是從窮鄉僻壤搶來的,大部分是花錢買下的。”
劉子鈺臉上的笑容更加苦澀:“是父親和繼母把我倆賣了八百兩。”
彷彿覺得這還不夠驚悚,他又添了一句:“一開始是把我們賣南華館的。”
李琰一聽這名字就懂了,才壓抑的嘔吐感又泛了上來……竟有如此喪心病狂的父親!
“除了那種髒地方,誰會出八百兩買兩個孩子呢?還好子昭機智,帶著我半途逃走,沒想到又被繼母截住。後來她就把我們轉賣給一個遊方道士,我們還以為是做小道童跟著騙錢的,沒想到竟然是這種邪教。”
“幸好大哥在最後一刻趕來了,幸好,我們倆還活著。”
李琰不敢再聽下去:當事人越是這般雲淡風輕,她就越能體會到他的慘痛和慘痛。
劉子鈺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腿以下的部位紋絲運未動,被寬袍大袖遮掩著的,也不知道是隻剩下骨頭還是……
“從此以後,我的左腿算是徹底廢了,只能坐上這巧匠打製的輪椅。因為餓得過度,我的腸胃也不好,從此就只能長居家中休養。”
李琰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魏王府的書畫間裡有一柄古琴,從來沒什麼人用,但一直襬在視窗顯眼的位置,那就是你的吧?”
劉子鈺笑容更加溫柔:“我很少去子昭那裡,沒想到他卻替我留著那琴。”
“他和大哥是大忙人,日理萬機的,只有我是閒雲野鶴。閒暇時間彈琴譜曲,偶爾來茶館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