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雙目紅腫,步伐飄浮,整個人都悲痛到了極點,卻偏偏還保有最後一份理智,問起了父親的殘骸。
魏王輕嘆一聲,既是憐惜眼前人,也為沈耘意感到惋惜。
“這群人當時想燒掉毀屍滅跡,但沈四郎留了個心眼:他當時只是跟著母親和哥哥刺了兩下,也沒中要害。將來若是事情敗露,有屍體傷痕為證,他也只是跟從的罪名,但要是把屍身燒了,這就難以說清了。”
“他跑回去跟妻子商量,四夫人狡猾多智,立刻替他想出一個可信的理由:沈節度死得慘烈,若是再將他挫骨揚灰,只怕他冤魂不散對沈家不利。”
“四夫人巧舌如簧,碰巧太夫人雖然佛口蛇心,卻也相信佛家的因果報應,內心也有所忌憚。”
“四夫人建議將沈節度的軀體埋在後花園裡,再以祈福為名多做幾場法事,這樣就能鎮壓鬼魂。”
“太夫人照著做了,此後果然風平浪靜了許多年。”
魏王說到此處,微微譏誚道:“所謂鬼神之說,最是荒誕不經。這世上冤死者不知多少,若是個個復仇,只怕活人都要少上許多。可這些作惡者卻個個活得安穩,甚至有長享尊榮的,那些死人又能拿他們怎樣?”
李琰目光一閃:魏王的這句話觸動了她隱秘的衷腸。
她恨不能拔劍刺向他心口,讓他知道含恨黃泉的死者也有返回復仇的一日!
但此時此刻,她卻什麼都不能做。
她的慘死,是劉子昭和另外兩個人直接造成。
但也跟這個亂世、這個時代、甚至跟這冰冷無常的宿命有關。
她想要報復的不僅是這三個人,還有這流血無盡、暗不見光的世道。
而要對抗並終結這些,不是光殺一個劉子昭就能了結的。
況且他有邪物護體,暫時也不是她能對付得了的。
李琰壓抑住內心洶湧的殺意,面上平靜無波,繼續聽著魏王述說。
“沈節度的屍骨已經埋在後花園十四年之久,沈家之人也不記得確切的位置,要想找到確實有點難了。”
沈家的宅子是皇帝剛剛篡位、但還未登基時賜給的,跟其餘九位功臣的宅子從規模到大小都一樣。
那九位現在都是公侯之尊,說明這處宅邸規模排場都是數一數二的,後花園的面積當然也不小。
李琰終於忍不住眼淚,哽咽道:“那我父親的軀體就尋不回來了嗎?”
“那倒也不至於,就是要費點時間。你放心,孤一定給你個交代。”
佳人落淚相求,魏王恨不能把她攬在懷中,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大理寺和御史臺聽完這連環案件,各個都是心神震撼。
“魏王殿下,案件推進到此,您的意思是……”
當著眾人的面,大理寺那邊不好細問,但也要魏王拿出個章程來,他們才可定下方向。
原本擔任“判大理寺事”的是竇儀,但他因為自家侄女跟沈燕回來往甚密,主動避嫌沒有參與案件,大理寺那邊就由馮瓚來負責處理。
馮瓚這一問,御史臺破天荒的沒有多說,也是跟著附和:之前雷德驤因為過繼一事觸怒皇帝,朝野對他們也多有嘲諷,御史臺最近也是縮著脖子做人,沒了以前那種見誰參誰的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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