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她的鬱悶孤寂,劉子鈺微微一笑:“我也一樣。”
“也許有一天,那黑色丁香又會在我身上出現,控制我的心智,把我做成傀儡。”
“皇兄就是因為擔心這個,所以一直把我看成異類,對我格外警惕。”
劉子鈺的笑容也是相似的苦澀柔和,李琰看在眼裡,心中湧起知己的溫暖與憐意。
“一旦被邪物附體,我們就不再是自己了,也許有一天就會被它奪走心智,也許會受到因果反噬——但在那之前,我要好好度過每一日。”
劉子鈺對著李琰眨了眨眼:“你甘願讓大宗師帖附身,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做了決定,多想也是無益。”
“令兄李琰的詩詞中一派自由逍遙之意,可這世上,有幾人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呢?”
李琰對此深有體會,點了點頭。
“你心志堅韌,原本也不需我來開解……我只是看你神色有些凝重,忍不住想來說幾句心裡話。”
他清亮烏黑的眼眸凝視著他,一雙桃花眼在此時看來,有些孱弱委屈:““許久不曾碰琴,我竟然有些技癢。”
劉子鈺臉上的紅暈更深,他微微咬唇,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一把握住了李琰的手。
“這次,我只剩下你一個聽眾了……願意賞光聽一曲嗎?”
李琰微微驚訝,卻沒有甩開他,“到哪裡尋來的琴?”
劉子鈺臉上的緋色更豔:“本地鎮守以為我是……你的從人,所以主動替我找了一具。”
他中間猶豫停頓了一下,李琰一聽便知:揚州鎮守把劉子鈺當做了自己的男寵,為了討好自己,主動替他找了琴來。
她覺得臉上有些微微發燙,但主動澄清此事更是不妥,索性就含糊過去,輕輕嗯了一聲。
劉子鈺鼓起勇氣,拉著她繼續往前走,到了自己暫住之處,窗前果然放著一具琴。
劉子鈺坐下後屏息凝神,隨後撥動琴絃,又是那首初見時的《孤館遇神》。
李琰閉目,整個身心都徜徉在那幽深空寂的旋律中。
一曲終了,李琰問道:“你為何對這首情有獨鍾?”
“嵇康夜宿空館彈琴時,遇一黑衣鬼魂自稱“故人”,因欣賞其琴音現身。”
“鬼魂請求嵇康彈奏《廣陵散》,並親自示範傳授,使嵇康琴藝大進。臨別時,鬼魂感慨‘雖一遇於今夕,可以遠同千載’,天明後鬼魂消失,他這才知道此乃周朝伶官橫死之地,於是派人將遺骨挖出好好安葬,並即興寫了此曲……”
劉子鈺娓娓道來,這故事李琰也聽過。
劉子鈺低聲嘆息道:“我感覺自己在塵世中也是一個鬼魂,雖然活著,卻被皇兄猜忌,被世人以異樣的目光視之。”
他那雙溫柔又多情的桃花眼看向李琰,再次吟誦道:“雖一遇於今夕,可以遠同千載。”
這是在對她示愛嗎?
李琰靜靜的看著他,表面從容,心中卻漏跳了一拍。
她跟劉子鈺其實只見過幾次,彼此之間的瞭解並不深,但每一次的交談都很有默契,彷彿能說到彼此心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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