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仔細看了他幾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垂下眼:“願聞其詳。”
劉子鈺好似沒有覺察到她的冷淡和謹慎,微微一笑之下,黑色雙眸中閃過意氣風發的光芒——
“他們是多年以來在本地落籍的一些降卒殘兵。”
“降卒?”
李琰皺起眉頭;自己的猜測居然中了,那種不詳感卻越發濃重。
劉子鈺微微一笑,越發顯得豔麗矜貴,顧盼之間卻是那種旁若無人的傲慢:“大周王朝建國以來這幾十年,打了無數勝仗,也佔了不少地盤,收納的降兵更是不計其數。”
“因著皇帝仁慈,大部分降兵賜幣後被遣散,但其中的精銳卻並未退役。”
“其中身手絕佳的被納入中央禁軍,次一等的被另行安置到地方,甚至可以挑選富裕之地落籍。”
他黑沉沉的目光掃視在場眾人:“淮南十四州是進攻唐國的前線,土地肥沃民間富饒……你們猜猜,這二十年以來大概有多少降兵在此地落藉。結婚生子,開枝散葉?”
隨著他這一句,眾人徹底炸開了鍋,連李琰都是神色凝重,掌心微微出汗。
劉子鈺微笑著看他們的緊張焦慮之態,雙眸之中閃過凌厲光芒。
李琰很快恢復了平靜:“他們已經落籍為民多年,未必還能撿起當初的身手;況且都是跟周軍作戰後被俘的,只怕心中也是留有怨恨。又如何會真心實意被大周天子所用呢?”
“就這麼一群烏合之眾,出其不意地聚集起來,又能有多少戰力呢?”
她的聲音柔和沉靜,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讓眾人都逐漸安定下來。
“這就要看皇帝和魏王的心胸和手腕了。”
劉子鈺旁若無人的侃侃而談:“天子負責出錢,為此不惜將自己積攢多年的封樁庫都拿了出來:反正燕雲十六州已經無法贖買,還不如用來剿滅唐國。”
“至於魏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把你們唐國每個士兵的人頭都發了懸賞:每人價值二十匹絹。”
在場眾人發出微微的吸氣聲:二十匹絹,這對普通百姓來說是筆鉅款了,就是對中低階官員來說也不是個小數字。
魏王竟然開出如此高價懸賞唐軍?
“這些降卒其實早已融入百姓,而魏王只是向他們秘密傳達了這項懸賞。他們就已經徹底瘋狂了:妻子兒女都要靠他們吃飯,光田裡刨食又能賺到幾兩銀子呢?”
“二十匹捐足夠做買命錢,買他們自己的命,也買唐國士兵的人頭。”
劉子鈺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目光竟是勢在必得的強勢與幽詭。
“說起魏王。有另一件事情,倒是與殿下你休慼相關。”
“他和劉子鈺都畫了許多陣圖,對你行軍作戰大有助益。”
李琰眼神一凜:“那陣圖竟然有詐?”
“陣圖沒有任何差錯,有問題的是使用它的人。”
“陣圖對你的助力越多,你就越快陷入這無形泥沼,難以脫身。”
劉子鈺深深地凝視著她,那眼神讓李琰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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