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船在江心打橫,險險避開一塊巨大的漂浮碎木。劉子鈺雙手死死把住沉重的舵輪,手臂肌肉繃緊,青筋浮現。
他不再看那兩艘艨艟鉅艦,也不看身後逐漸被江水吞沒的艦船與掙扎計程車卒。他的眼睛只盯著不遠處的甲板上——李琰正癱坐在地,隨時要暈過去。
周圍戰雲密佈,她卻如同風中一莖將折的素荷。一臉病容的蒼白,非但沒有折損那份與生俱來的清韻,反倒像為無瑕白玉蒙上了一層華輝。
那三支隕石製成的箭矢,在不遠處的甲板上發著幽光。
劉子鈺看了一眼,斷然吩咐其餘的侍衛們:“把那三支箭折斷,丟到江裡。”
侍衛不知道他是敵是友,正在猶豫,李琰低聲道:“按他說的做。”
她嘴唇發白,勉強提起最後的神智:“我若是不在,你們務必聽他的吩咐。”
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隨即人事不知。
晨風灌滿殘破的帆,帶著令人窒息的硝煙與血腥味。
這半截船以一種狼狽又決絕的姿態,歪斜著、卻異常迅疾地切開渾濁江水,向著下游的薄霧與未知的生機,踉蹌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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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悠悠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半溼的沙灘邊。
“這裡好像是個江心島。我對地形不熟。但剩下半艘船已經支撐不住了。”
劉子鈺從殘破的甲板上走下,袖子和下襬都是泥沙。
他體弱無力,還是硬撐著把李琰扶起,攙到了不遠處的樹下。
剩餘四個侍衛也從江灘上聚攏過來,用火石點起了篝火。
太陽昇得老高,眾人因為身上沾上了水,即使烤了火,也是瑟瑟發抖。
“七拐八彎竟然到了這裡。好在地處偏僻,一時半會不容易找過來。”
劉子鈺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公子,今天也算是吃盡了苦頭,但他蒼白麵容上卻毫無為難之色,居然還笑得出來。
“你們北方的旱鴨子到了南方江灘,很容易迷路,你大哥當年就是。”
李琰逐漸恢復了清醒,居然開起了皇帝的玩笑:他當年作為大將遠征唐國,十餘場大勝之後,卻陷在灘塗裡險些被擒。
她視野裡的一切仍有毛邊,彷彿褪成朦朧的水墨。
劉子鈺擔心的看著她:凝鍊成鋼的隕石對她的傷害似乎更大。可她偏還逞強,裝作若無其事。
李琰頸項的線條繃得有些脆弱,眼睫垂下時,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彎青影。
她唇色淡得幾乎透明,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之前就提醒你乘小船快走,為什麼拖到現在?”
劉子鈺柔聲責備道,隨即又無奈的笑了:“身為一軍主帥,你不願丟下將士們自己先逃。”
李琰呆呆的看著他:“不是吃了藥嗎?你為什麼還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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