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御前輪值的學士就將密摺送了過來,劉仁輔頓時心悅誠服:“陛下真是神機妙算。”
“這倒也算不上,只是邵然的秉性,朕還是有所瞭解的:他看著儒雅謙恭,實則恪守原則,性情剛直。若是對魏王的決策有所異議,必定會另行奏報。”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密摺,反而鬆了口氣:“不愧是寧王李琰。”
劉仁輔雖然做過他的掌書記,對具體的軍略並不多問。聽他這麼一句,不免擔憂道:“我軍真的會敗?”
皇帝搖了搖頭:“兩方實力懸殊,就算李琰再有能耐,也很難重挫我軍。”
“可她要的不是勝利,而是——子昭的命。”
劉仁輔頓時一驚,只覺得此女果然大膽,卻聽皇帝又嘆道:“子昭也是當斷不斷,屢次糾纏,人家小娘子才對他動了殺心。”
“說出去真是丟人招笑……”
皇帝恨鐵不成鋼道。
劉仁輔想起魏王那平日裡趾高氣揚卻又絕頂美貌的模樣,很不厚道的笑出聲,無奈不能御前失儀,所以只是勾出一道古怪的嘴角弧度。
“家門不幸……犟頭倔腦的,被人家牽著跑。”
皇帝刻薄評價完自家弟弟,又瞥了一眼自己的第一肱骨:“你也不用幸災樂禍了,好歹他也喊過你一聲哥,這個爛攤子只能我們來收拾了。”
劉仁甫連道不敢,心頭卻升起一種奇妙的預感:他跟皇帝知交多年,對這位的秉性也是很熟悉了。
見他滿含警惕的盯著自己,皇帝爽朗的笑出了聲:“你這是什麼眼神?”
“陛下乃是萬金之軀,系天下安危於一身……”
皇帝打斷了他的規勸,笑容也有所收斂:“你倒是猜得透徹。”
不等他反駁又道:“所謂吃一塹長一智,魏王受些挫折,倒不是壞事——可是朕等不起了。”
“他和那個李琰,兩邊都像著了魔一樣的大動干戈——大周的軍隊不該被這麼拖著消耗!”
“他們倆想找死,不如一人一把劍滾出去拼個痛快,何苦拖累其他人?!”
皇帝的話到此已經是十分冷峻,就差沒指著兩人的鼻子痛罵了。
顯然,他已徹底失了耐心,徹底被激怒了。
“中原尚未平定,四方猶有叛亂。而北燕那邊又蠢蠢欲動……朕已經沒有時間了。”
最後一句的聲音有些嘶啞,不復他平日的果決英偉。
劉仁輔一顫,想起了那個雪夜,皇帝吐露的隱憂心聲。他只覺得心頭劇痛之下,又是空茫茫一片。
“陛下必定是會長命百歲。”
他喃喃說道,話剛出口,又覺得太過露骨,有些後悔卻收不回去。
“天下焉有不死之人,又哪有不滅的王朝?”
“朕領了這前半句,後半句卻是要告誡那唐國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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