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昭忽然覺得有些乏味。
他想象過無數次金陵城破的場景——李琰跪地求降,百官跪伏道左,江南的錦繡江山從此納入大周版圖。但真正到了這一刻,卻只剩下等待。
等待什麼呢?等待她回應嗎?
“將軍……你說,唐國到底會頑抗到什麼時候?”
邵然一怔:“末將不知。”
劉子昭又轉頭看向金陵。夕陽正在西沉,將整座城池鍍上一層暗紅,像一塊即將冷卻的鐵。
他想,快了。
他沒有注意到,雨花臺方向升起了三枚紅色的煙火。
那煙火很細,在暮色中一閃而沒,像三滴血落入秦淮。
***
錢弘俶此時卻並不在杭州,也不在船上,而是在常州郊外。
吳越軍的營帳紮在一片山丘的背面上,地勢不算險要,但不易察覺。
錢弘俶正坐在中軍帳裡,面前攤著一張金陵城防圖。圖上用硃筆標註了周軍各營的位置、換班時辰、糧草堆疊,甚至還有邵然親兵的巡邏路線。
這些情報都是由唐國青雀司加急送來的。
帳外有人低聲稟報:“世子,金陵城頭放出了訊號。”
錢弘俶眼中光芒一閃,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是時候了。”
他喚來眾將士和幕僚:“我軍急行一日,明天此時即可到金陵。明夜三更,城南水門會開啟一條水道,屆時城中火起為號。周軍必然以為唐軍要突圍,注意力全在城北。我們趁亂攻其側翼,先斷邵然退路,再與城中合圍劉子昭的大帳。
“魏王本人?”
為首的主將驚得聲音都變了:“如此激怒大周皇帝,那可是滔天大禍。”
“從我們背叛大周、投靠寧王那一日起,就沒法走回頭路了!”
錢弘俶掃視眾人,一字一句:寧王殿下說了:死活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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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無月。
劉子昭沒有入睡。他在帳中對著沙盤推演攻城的路線,邵然陪在一旁,兩人已經議了半個時辰。
邵然主張緩攻,以困為主,減少傷亡;劉子昭卻想在三日內拿下金陵。
“邵將軍太過謹慎了。”
劉子昭把一支令箭插在沙盤上,正好插在城門的位置。
“我軍雙倍於敵,水陸並進,又有吳越水軍策應。城中守軍不過萬餘,且軍心渙散,能戰者幾何?依我看,明日辰時總攻,午時之前,我就要在金陵城裡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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