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之衍棄如敝履的儲君之位,卻是趙衡歷經萬難都差點求而不得的。
此刻太后讓趙之衍上座在自己身旁,又何嘗不是在告訴眾人自己心裡最珍視的還是趙之衍。
她擔心趙衡登基,有人會藉此為難、輕視趙之衍,以此暗示眾人自己是趙之衍的靠山,可她卻從未考慮過坐在她身邊那個親生兒子的感受。
宴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上座的趙衡卻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漫不經心地放下茶盞,露出不深不淺的笑,對著趙之衍說道:“阿衍難得回來,就依母后的意思坐吧。你與時惜來日方長,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聞言,眾人不由得鬆了口氣,坐在宋時惜旁邊的肅王妃微微偏頭,對著身邊的肅王說道:“我原以為皇上會對燕陵郡公有些意見,如今看來倒是我狹隘了。”
肅王湊近了王妃,低聲回道:“皇上如今已是九五之尊,這天下都是他的,昔日恩怨又有什麼可值得介懷的。”
二人的話盡數落入宋時惜耳中,她沉默不語,只是默然地看著趙衡輕輕撥動玉戒的動作。
那戒指原是她當年送給趙衡的,趙衡一直戴到現在。
但宋時惜知道,趙衡並不是因為顧念與自己的舊情,而是一個人一旦養成了某種習慣,就很難改變。
就像趙衡每每進行思考時,總會不自覺地轉動食指上那枚的玉戒。
玉戒轉動得越快,就越能代表他的心緒動盪不寧。
所以即便趙衡臉上裝得再好,宋時惜依舊能看出來他心裡還是有些介懷的。
只不過看他轉動戒指的速度,想來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哇!”
坐在趙衡旁邊的趙硯棠突然指著亭外驚呼一聲,瞬間將眾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過去。
“父皇快看!水上飄著好多亮亮的花!”
宋時惜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四周的湖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了許多荷花燈,燭火的金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在這漆黑的夜晚別有一番美感。
宋時惜眸光一閃,被眼前的盛景吸引,然而不過片刻,她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看向太后那邊。
太后身邊的劉姑姑此時正笑盈盈地看著趙之衍,眼角眉梢都帶著慈愛的笑意:“郡公,太后惦記著您喜歡荷花,但考慮到如今已不是荷花盛開的季節,所以太后便讓人去做了這些荷花燈來,就是為了給郡公一個驚喜。”
趙之衍的目光從那些栩栩如生的荷花燈上收回,復又看向太后,眼中滿是真摯的動容:“皇祖母這般記掛,孫兒實在愧不敢當。”
“哎喲,你這傻孩子,這有什麼愧不敢當的。”
太后說著,伸手摸了摸趙之衍的鬢角,聲音裡充滿溫情:“你呀,只要好好用膳,莫要叫哀家日日懸心,便是最大的孝心了。瞧瞧你這清減的模樣,臉都小了一圈,哀家看著實在是心疼!”
趙之衍剛要開口,卻被趙衡溫聲打斷。
“傳膳吧。”
趙衡說著,側首向趙之衍投去一抹淺笑:“母后今日特意讓御膳房備了你最愛的幾道菜式,待會兒你可要多吃些,莫要辜負了母后這番心意。”
趙之衍聞言,朝著趙衡拱手道:“微臣遵旨,多謝皇上。”
趙衡沒有再說什麼,面上也依舊掛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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