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枇杷》哭(2)

當時他剛做完了一套地理選擇，立馬自己批出來了——三十個錯了十七個——他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解析。

看完解析之後，他自我覺得特別正常地用藍筆將正確的答案在紙上挑重點又寫了一遍。

——要不是發現藍色水筆落在紙上花掉了，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哭了。

一滴一滴，順著臉流下，晶瑩剔透的淚珠沉默又壓抑地下墜，掉到了習題紙上。

時覺敘像是呆住了一樣，一動也不會動了，只能木愣愣地盯著自己訂正的筆記，徒留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滾——

墨水正在被淚水泡得泛花，浸潤了淚水的一筆一劃都變得苦澀。

周行野寫完數學壓軸題的最後一筆，突然心下一緊，往旁邊看去。

果然。時覺敘在無聲地哭，眼眶紅紅的。

他無聲嘆息了一句，心底泛起細密的疼。

時覺敘把自己逼得實在太緊了。

他太刻苦了，看到自己努力了半天，而成績並未有些許起色，於是他就開始逼問自己：是否對得起一絲一毫別人給予自己的善意？如果不是，那就只能再努力一些、再認真一些，也許成績就會上去了，也許就能不辜負別人對自己的幫助了。

要是他再努力再認真的結果似乎依舊是如此，那他就會被自我厭棄和被自己臆想的“辜負”吞噬自身。

他可以在一次失利之後重振旗鼓，可他做不到次次失利還是能重新站起來繼續下去。

這太需要勇氣了。而他又只有一點點的勇氣可供他自己去揮霍。

他曾一次次嘗試告誡自己做基地班的最後一名是正常的，可他終究不能承受每一次都是最後一名。

很奇怪。

時覺敘流著淚，十分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會把年級排名看得如此之重。

到底是為什麼呢？

他好像並不知道答案。

時覺敘有些堅強，但同時又很脆弱。

人的心臟重約250克，這無疑就決定了它的承重有限。

所以時覺敘註定不可能只憑自己就承受下所有的壓力與精神負擔。

人是一種群居性動物。孤立的個人活動是不存在的。人總是要依託有人的聯結才能生存。

連孤島上都會有獨特的生態平衡系統以維持自我穩定，又何談被拋入這個社會上的人呢？

失意之後總會要抓住什麼東西去度過這一段灰色的時光。

譬如朋友的安慰，父母的擁抱，戀人的親吻。再不濟者，也可撬得一兩塊鬆動的時間作柴，去將痛苦熬成一盅苦澀的陳釀。

周行野看著他手上壓著的紙都快被淚水浸透了，抽出了一張紙幫他擦眼淚，還幫他把壓著的練習題都收了起來，整整齊齊地擺在課桌的左上角。

“哎喲。”周行野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咱先不做了好不好？先回家，不做了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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