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熱鬧漸漸褪去,碗碟收走,茶水端上來。
窗外的日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在木桌上投下斜長的光影。那隻橘貓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窗臺,蜷成一團,尾巴偶爾掃過窗欞,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阿婆的視線時不時的就會投到畢逸的身上,看的畢逸有些不自在,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蘇念在旁邊看著,悄悄握了握他的手。畢逸的手有些涼,指尖微微發顫。
祁雲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感嘆著說道“沒想到已經這麼晚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阿婆。”她轉過身“我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阿婆點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隨後阿婆看了一眼畢逸,又看向祁雲等人開口說道“謝謝你們!”
眾人被著突如其來的感謝弄得一時靜默,她們想過很多種可能的話語,但從來沒有想到過阿婆會如此真誠的說出感謝。
“這是應該的!”伊尼搖了搖頭說著循規蹈矩的回應,阿婆卻只是笑了笑,目光又落回畢逸臉上,停頓片刻,低聲呢喃著說道“這也許就是對我最後的饋贈吧!”
在場的其他人沒有聽清阿婆的話音,因為她的聲音很輕,輕到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夠聽到,但伊尼的耳朵卻捕捉到了阿婆話語中的每一個字,但她沒有直接詢問,也不好直接詢問,只是將阿婆的話語牢牢的記在了心中。
畢逸喉結微動,想說什麼,終究只垂下眼,盯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那上面還留著蘇念掌心的餘溫。
蘇念見狀說道“阿婆,我們之後會常回來看您的。”
阿婆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點了點頭“好,好!”聲音中彷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抬手輕輕撫過窗臺上橘貓的脊背,貓兒慵懶地伸了個腰,似乎很享受阿婆的撫摸,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呼嚕聲。
阿婆看著伊尼身後的小鹿,開口詢問道“你們很喜歡小動物嗎?”
祁雲點點頭“當然啦,阿婆,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沒什麼,看你們隊伍中還有一隻小鹿,就隨便問問。”阿婆的目光在小鹿溼潤的鼻尖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向窗外繁星閃爍的夜空。
夜風悄然掀動窗紗,拂過阿婆銀白的鬢角。她沒再說話,只是將手從貓背上輕輕收回,指尖在月光下泛著微青的薄繭,緩緩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在經過畢逸時,阿婆緩緩開口說的“武英他。”她背對著他,聲音輕輕的。
“小時候,愛幫我燒火。”阿婆說“那時候他才這麼高。”她比劃了一下“坐在小板凳上,夠不著灶臺,就往裡頭添柴,添得滿屋都是煙。”
“後來長大了,說要出去闖一闖。我送到村口,你走了很遠還回頭衝我揮手。那時候我就想,這孩子,一定能夠闖出一片天地的吧。”
阿婆頓了頓,過了許久才繼續開口說道。
“可我還是等。”阿婆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每年春天野櫻開的時候,我就想,今年他該回來了吧。每年秋天梨子熟的時候,我就想,再不回來,梨子就爛了。每年冬天,我就想,外面那麼冷,他又沒有地方取暖。”
她轉過身,看著畢逸。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後來我就不想了。”她說“我就想,只要他能不愧對自己的心,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在哪兒都行。”
畢逸低下頭,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焰。那火焰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把他的臉烤得發燙。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
阿婆笑了笑,沒等畢逸說出口,便開口說道“太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記得叫醒我 !”說罷阿婆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之中,輕輕的將房門關上。
門縫裡漏出的光漸漸變窄,最終合攏成一道細線,像被輕輕剪斷了一般,最後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陌桑見狀小聲說道“阿婆是不是發現了這個畢逸是假的?”畢逸沒應聲,因為這一天下來的種種感受都是他曾經沒有體驗過的事情,他一時間不知道應該以哪一種方式來回應。
雲落錦點了點頭“我們回到房間中再說吧!”說罷眾人便進入了一側的房間之中,蘇念也被祁雲帶到了這個房間,同時祁雲開口說道“你自己去睡那一個房間吧,我們女孩子住一間。”說罷便進到了房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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