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盡,天邊赤芒如一道猙獰的傷口,撕裂著夜的寧靜。
徐惠盤坐陣心,血玉簪早已熔化,在她腕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紅痕,像一道烙印,也像一個承諾。
她望著眼前蜷縮成一團的焦嬰,聲音輕得像羽毛飄落:“誰點了你?”
火靈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笨拙地將額頭抵上徐惠腕上的傷口。
一股灼熱感瞬間傳遍徐惠全身,緊接著,一幕幕幻象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八歲的李承乾,眼神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偷偷摸摸地潛入地宮,誤觸了系統遺留的“火核原型”。
能量暴走,雷火沖天,一道粗壯的閃電撕裂夜空,狠狠地劈開了義坊的枯井……那一夜,不是天災,不是神罰,而是人禍。
徐惠的眼淚奪眶而出,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滋滋作響。
“原來……是你先點燃的。”她哽咽著,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悲哀。
火靈眼中藍焰微微顫抖,像是在承認,又像是在懺悔。
一旁,李淳風長嘆一聲:“火從東宮起,也該回東宮滅。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啊!”
孫思邈開始佈下最終的陣法。
他以九口枯井為燈盞,將銀針一枚枚精準地埋入井底作為燈芯,以硃砂畫出複雜的符文脈絡,再以三百飛騎軍聯名血書作為陣法啟動的引子。
做完這一切,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錦囊,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枚小小的乳牙——這是長孫皇后生前珍藏的,李承乾的乳牙。
他將乳牙鄭重地交給徐惠:“以母血養燈,以舊物引魂。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徐惠接過乳牙,顫抖著手,用匕首在指尖輕輕一劃,殷紅的鮮血滴落在乳牙上。
就在血落下的那一瞬間,九口枯井同時噴出幽藍的火苗,詭異而壯觀。
然而,這些火苗並沒有四處蔓延,反而緩緩地收束,像九條火蛇,蜿蜒著向陣心匯聚。
薛仁貴單膝跪地,將象徵著玄甲軍榮耀的戰旗用力折斷,將旗杆插入陣心,聲音低沉而堅定:“旗在,魂在。旗埋,火歸。”
程務挺率領百名金吾衛在陣外列成一個整齊的圓圈,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盞素燈,燈上寫著一個名字——貞觀八年死於火災的嬰兒的名字。
程務挺帶頭高聲誦讀:“張氏女,年零,葬義坊井西三步。”“王氏子,年零,葬桃園北角。”“李氏雙胎,年零,葬枯井第七口……”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悲壯,彷彿在為這些無辜的亡魂招魂。
火靈緩緩跪下,藍焰低伏,像是在聆聽家譜,又像是在接受審判。
裴行儉站在人群之後,默默地將手中的記錄冊投入自己的燈中。
火光映照著他年輕而堅定的臉龐,他輕聲說道:“你們的名字,我記下了。歷史不會忘記你們。”
陣心的火光逐漸收束,最終凝聚成一盞人形的小燈,燈芯赫然是焦嬰蜷縮的形狀。
李承乾的殘魂浮現於燈焰之上,面容模糊,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騙過父皇,燒過兄弟……但我沒想過……會燒了這麼多孩子……”他望向徐惠,焦嬰額心的雷紋徹底閉合,化作一枚火焰印記……
“等等……”
徐惠捧起小燈,輕聲呢喃:“回家了。”九井的火苗彷彿聽懂了她的話,同時熄滅,大地歸於寂靜。
觸感冰涼,徐惠的手指感受到了小燈表面細小的紋路,像是在述說著無數未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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