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朝她點了點頭,用口型說:“沒事的。”
周小娟深吸一口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江晚檸走過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麼。
走到江晚檸面前,她停下來,低著頭,不敢看江晚檸的眼睛。
然後她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那個躬鞠了很久。
江晚檸看著她彎下去的背,看著她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外套,看著她馬尾辮上那根有些褪色的皮筋,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伸出手,輕輕扶住周小娟的肩膀。
“不用謝,”她說,聲音很平靜,“聽小紅說,你很能幹,我們農場缺的就是能幹活的人。”
周小娟直起身,抬起頭,那隻左眼裡有了絲光亮。
她看著江晚檸,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那不是一個字,甚至不是一個音節,只是一個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堵住了,拼命想衝出來,卻衝不出來。
江晚檸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間就知道,面前的女孩是個什麼樣的人。
來農場面試的,有的能說會道,有的笨嘴拙舌,有的自信滿滿,有的忐忑不安。
但一個人的本質,不是從面試裡看出來的,是從眼睛裡看出來的。
而在經歷過如此苦難之後的周小娟的眼睛裡,沒有怨恨,沒有戾氣,只有緊張、害怕,和一種小心翼翼的、想被人接納的渴望。
這樣的人,絕不會有什麼壞心。
“你叫小娟是嗎?”江晚檸說,“這樣的,我們農場有幾個地方缺人。食堂後廚,需要幫忙洗菜切菜。菜園子需要人打理,果園也需要人照顧。還有豬圈和雞場,也要人。你看看,你想幹哪個?”
周小娟愣住了。
她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被拒絕,想過被盤問,想過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想過被人問【你的眼睛怎麼了】【你的舌頭怎麼了】【你還能幹什麼】。
她甚至想過,也許到了地方,人家看一眼她這副樣子,就直接讓她回去了。
她沒想到,這個人什麼都不問,直接給了她選擇。
周小娟的嘴唇抖了抖,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
她想說話,想說謝謝,想說自己什麼都能幹,想說她不挑,只要有個地方待就行。
可是她說不出,那些話堵在喉嚨裡,像一堵牆,怎麼也推不開。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扭頭看向周院長。
周院長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幫她翻譯:“小娟說,她什麼都能幹,不挑。你覺得哪裡合適,她就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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