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黎旭。”
黎旭說。
“我出生於立秋的清晨,旭日初昇,所以你叫我黎旭。”
“你生我的時候,穿著一件黛綠色的衣裳,上面有蘭花狀的花紋,那件衣服你很喜歡,經常穿。”
“我一歲時高燒不退,是你抱著我去鎮上找大夫,那是個雪天,你著急給我看病,摔了一跤,右腿上留了塊疤。”
“我三歲還沒學會說話,你去尋各種偏方,給我灌各種藥,最後我被苦到說出話。”
“我四歲被同村的人欺負,背上被樹枝劃了好長一道口子,你和爹抱著我上門,讓他們給我賠禮道歉。”
“我六歲生辰時,你帶著我去鎮上買了雙新鞋,給我買了糖葫蘆,碰巧趕上煙花大會,你抱著我看煙花,說我是你最喜歡的孩子。”
“我九歲入道,你和爹把家裡能賣的東西賣了,又在村子裡借了點錢,讓我去拜師學藝。”
……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顫抖不止的女人,細數著黎旭腦海深處的每段回憶,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他是黎旭,他是她唯一的孩子。
但人是不可能把剛出生的事記得如此清楚的。
他說得越仔細,女人就越崩潰。
面前的男孩兒長得跟黎旭一模一樣,卻說著連她都記不清的事情,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好像只是為了向她證明自己是黎旭。
可她的小旭不是這樣的。
她的小旭從來不會說妹妹是寄生蟲,因為他也是她生下來的孩子,就算家徒四壁,他也不會認為妹妹是拖累,而是想辦法讓這個家過得更好一點。
她的小旭不冷漠不無情,是善良又陽光的孩子,絕對說不出那種話來。
女人渾身血液逆流,出了一身冷汗,牙齒都在打顫,卻依舊拿剪刀頭死死對著面前的少年。
到底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換的人?
是她暈倒的時候嗎?還是昨天?或者是前天出門捕魚的時候?
面前的黎旭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往事,每件事都彷彿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割在女人心上,提醒她面前的孩子絕對不是她的兒子。
那她的兒子到底在哪兒?
直到她想起那個夜晚。
那個她找完黎旭回家,卻因為心悸又慌慌張張折回去的夜晚。
她看見了黎旭眼中的疑惑,只當他是不解自己為什麼折返,如今看來,那個眼神分明是在疑惑這個陌生人是誰。
女人癱坐在床上。
黎旭怎麼會不知道菜怎麼擇呢?黎旭怎麼會把她沒做好的炒雞蛋吐在地上呢?黎旭怎麼會開有關人命的玩笑呢?
女人只感覺一片眩暈,眼前事物模糊重影,而床前的少年卻還在細細描述著他們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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