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去。”
二狗收回視線,身子往後一縮,順勢滑下土塬。
下頭幾個人圍上來聽吩咐。
“所有人貼著蒲城縣南面的荒溝走,繞開城池,順著西南方向插過去。”
二狗拍打著褲腿上的黃土渣,補了一句,
“告訴後頭那幫混球,把牲口的嘴勒緊,誰手裡的羊敢弄出響動,連人帶羊受軍法。”
人傳人,話一句句遞到隊尾。隊伍在夜色裡被拉成一條零碎的長線,順著蒲城縣外五里的裂溝悄無聲息地挪動。
沒人點火把。人在前頭死拽,山羊在後頭撅著四根蹄子較勁。大牛在黑暗中瞎摸,好幾回被手裡的雜毛公羊扯倒在帶倒刺的酸棗棵子裡。
他咬死牙關沒罵出聲,硬生生把那畜生拖出來。
過了三更,蒲城縣破舊的城門樓子總算被遠遠甩在後頭。
二狗找了個背風的寬敞低窪地。
“就地紮營,閉眼睡。”
命令下達,兩千號大老爺們直接在這黃土窪裡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羊繩拴在了手腕上,後背朝那厚實的羊毛上一靠,能暖熱半邊身子,連毯子都省了。
大牛把那頭跟他幹了一路架的公羊摁住,兩條粗腿夾著羊肚子,頭一歪就打起了呼嚕。
兩個時辰。天邊透出一丁點白,寒氣還沒來得及把骨頭凍透,漢子們就陸續被叫醒,準備出發。
大牛撐開眼皮,罵罵咧咧從地上爬起來,身旁那公羊甩了甩頭,發出一聲悶哼。他反手一巴掌蓋在羊頭上:“趕緊起來,再不走就燉了你。”
隊伍繼續趕路。
黃土塬的溝坎長得沒有盡頭,走過一條爛土縫,前頭還是一模一樣的爛土縫。
到了晌午。乾癟的日頭掛在高處,風停了,泥土腥味直衝嗓子眼。
前去探路的大牛老半天沒跑回來交差。
二狗解開腰帶邊的水囊,搖了兩下,底子見空,剛盤算著要派個人順路去找,前頭那道兩丈高的土坎子後邊傳來了一串土坷垃滾落的雜音。
大牛那顆頂著幾根茅草的亂髮腦袋冒了出來。
他腳下踩空了半步,身子踉蹌著往前衝,寬厚的肩膀上扛著一團黑乎乎的物件。
距離拉近,看清了。
是個喘氣的人。
那人被麻繩捆得相當實在,胳膊腿全紮在一起,軟塌塌搭在大牛背上,隨著腳步一上一下顛簸。
大牛走得呼哧帶喘,步伐極沉,邊往下走邊衝著二狗咧嘴大笑。
“將軍!掏了個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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