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們的刀緊了緊,嘴裡嘰裡呱啦罵著什麼,聲音拔高了一截。抓著男孩那個往後縮了半步,彎刀又貼近了一分,男孩脖子上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大牛又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十幾步外。
這個距離,他能看清每個看守臉上的汗珠子,也能看清被架著刀的那幾個漢人的眼睛。
大牛張嘴問了一句:“會說漢話嗎?”
看守們愣了愣,互相嘰裡呱啦嘟囔了兩聲。
“不會啊。”大牛點了點頭,“那就太好了。”
他突然扯開嗓門,衝著後頭那兩千多個鎖著鏈子的漢人大喊。
“老鄉們!俺是鐵林軍的兵!護國公派來的!來接你們回家!”
這一嗓子,聲音又粗又亮。
穿過風雪,穿過鐵鏈的碰撞聲,穿過那些人心裡不知道結了多厚的冰,一錘子砸進去。
鐵鏈串著的人群裡炸了。
有人猛地抬頭,有人身子一抖,有人張著嘴愣在當場,嘴唇翕動了幾下發不出聲。有人哭出了聲。那種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哭,一旦開了口子就收不住,從人群深處蔓延開來,前頭哭後頭也哭,左邊哭右邊也跟著哭,兩千多個人的哭聲混在鐵鏈聲裡,此起彼伏。看守又嚷了一句,刀刃往喉嚨上貼緊了半分。
抓著男孩那個把刀橫著抬了一下,意思很明白——
再靠近就殺。
大牛沒再往前走。
他就站在原地,舉著雙手,看著那幾把刀。
“俺數三下,數到三,你們使勁往地上趴,趴死了別動啊——”
他停了一拍。
幾個被架著刀的漢人,眼珠子不轉了,死死盯著大牛。
大牛吸了一口氣。
“一。”
看守們聽不懂漢話,但聽出了數數的節奏。架刀的那幾個開始慌了,有個矮個子的往後退了一步,彎刀在手裡換了個握法,橫著變成了豎著。另一個扭頭衝同伴吼了一嗓子,不知道說的什麼,聲音裡全是恐慌。
“二。”
孫老六在陰影里拉滿了弓。弓弦繃到極限,三根手指頭扣著箭尾,紋絲不動。他身後左右兩側各蹲著幾個弓手,箭尖全指著那幾個看守。風吹過來,箭羽微微顫了一下,弓手的手沒顫。
大牛的眼睛眨都沒眨。
“三!”
那一瞬間,兩千多人同時往下墜。
前排的漢人像被一隻大手拍進泥裡似的,齊刷刷往地上撲。鐵鏈嘩啦啦炸響,有人趴下去的時候帶倒了旁邊的人,幾個人被鏈子拽著滾成一堆,鐵鏈繃直了又彈回來,鎖釦撞在腳踝骨上,疼得有人悶哼了一聲,但沒一個人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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