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點點頭，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光，語氣忽然慢了下來。
“十三萬人窩在坊裡，光等著咱們喂，喂不起，也喂不長久。身子骨還撐得住的，讓他們搭把手。粥棚要人熬粥，傷員要人幫著抬，廢墟要人清。會點粗淺醫術的，跟著醫官打下手，清個傷口、喂碗藥，總幹得了。老人孩子也別閒著，幫忙看顧那些沒爹沒孃的孤兒。互相擠一擠，總比一個人蹲在牆角等死強。”
他轉過身來，看了韓明一眼。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把人聚起來。”
韓明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還有件事，各坊裡，死人太多了。”
林川繼續道，“有些屍首還擱在屋裡頭，天冷是不怕臭，可擱久了容易出疫病。安排一個千人隊，專門負責統一收殮。百姓家裡認領的，讓人家自己辦，無人認領的，登記造冊，集中安葬，墓碑刻不了就立木牌子，寫上坊名和日期。”
“羯人的屍首怎麼辦？”
“集中起來，統一燒了。”
“喏。”
韓明點點頭。
林川又翻開冊子，在幾個坊名上來回看了看。
“讓文吏把死的人名字統計出來。”
韓明微微一愣：“這……這怎麼統計？”
“能統計一個是一個，註上哪個坊、大概什麼年紀、是男是女……”
林川看著冊子上的那些數字。
“統計完了，在各坊路口立一塊木牌，把名字刻上去。”
韓明臉色變了變。
他想說這工程量太大了，一百多個坊，二十多萬人，光是查名字就得查到猴年馬月。可看著國公爺的表情，似乎是很認真地要做這件事。
“公爺……這是為何？”他忍不住問道。
帳裡安靜了一陣。遠處東市那邊隱隱傳來木頭坍塌的聲響，悶悶地。
“活著的人得吃飯。”
林川說道，“死了的人……得有個名字。”
這話說得很輕，像是跟韓明說的，又像是自言自語。
“喏。”
韓明彎腰把桌上那摞冊子一本一本碼整齊。
“公爺，還有一件事，若是有剋扣糧食的——”
“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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