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灰馬前腿中箭,整個馬身往前栽,把騎手甩了出去。那騎手在空中翻了半圈,後背摔在石茬子上,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翻身,後面的馬踩著他的腿就衝了過去。
“有伏兵——!”
萬夫長的反應極快。箭雨落下來的那一瞬,他一把拽住韁繩,馬頭一偏,整個人貼在馬脖子上往前衝了兩步,一支箭擦著他的後背飛過去,嗖的一聲。
他回頭掃了一眼坡上——人不多,也就幾百,箭也不算密,射術嘛……一般。他心裡飛快地判斷了一下,這幫伏兵的箭術跟羯騎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要擱在開闊地上正面對射,他一千五百騎能把坡上這些人射成篩子。
可現在不是開闊地。
而且對方人這麼少,怎麼敢偷襲他們?
肯定還有埋伏。
他扭頭往西邊的山坳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山坳湧出了大股騎兵。拓跋赤那把人分成了三股,一股堵口子,幾百騎橫在溝口外面,把出口封住,一股從兩翼包抄已經散開的前隊,繞著弧線兜過來。第三股沿著坡底往溝裡壓,騎兵貼著石壁往窄道里灌,直接把溝口徹底堵死。
溝口堵死,就意味著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回不去。
萬夫長心裡咯噔一下。
三千人的前隊要是被攔腰斬斷,外頭這一千五還能動,裡頭那一千五在窄道里擠著,前面出不來後面退不了,那就廢了。
孃的,是党項人?
他看見了對面旗子上的標記,拓跋部的狼紋。
什麼時候的事?
這幫放羊的東西什麼時候有這個膽子了?
腦子裡的念頭翻了一個來回,他扭頭朝身後的騎兵吼了一聲。
“掉頭!殺回去!”
一千五百騎調轉馬頭往溝口衝。
拓跋部堵口的那批人不到八百,硬扛了一個照面就被衝散了,四散逃離。
他們本來就不是來硬扛的,而是來吸引注意力。兩翼的弓箭手還趴在坡上,箭一輪接一輪地往下灑。居高臨下,箭從肩縫、頸根、面門上扎進去,有人栽下馬,有人捂著臉嚎,有人連嚎都來不及就歪倒了。
萬夫長的黑馬中了兩箭。
一箭紮在後腿的筋腱上,箭桿沒入半截,馬腿打了個彎,蹄子在碎石上刨了兩下沒站穩。第二箭射進了肚腹,大概是射中了什麼臟器,血湧了出來。
黑馬嘶鳴了一聲,前腿一跪,整個馬身往前傾。
萬夫長的身子騰空了那麼一瞬。他騎了三十年馬,這種感覺太熟了——馬要塌了。來不及多想,他右腳蹬鐙一撐,藉著馬身下墜的力往側面翻了出去。
落地的時候後背先著了地,碎石硌得脊樑骨一陣鈍痛。他在地上翻了一個滾,右手握緊刀柄,左手往地上一撐,單膝頂起來。
刀還在手裡,這就行。
黑馬倒在三步開外,四條腿蹬了幾下,脖子伸直了,試圖爬起身來,粗重的喘息聲從鼻腔裡噴出來,夾著血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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