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完,整座廳堂死寂無聲。
南宮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心底翻湧起復雜難言的情緒。
縱使在校場之上,他言辭凌厲,將錢子淵的所有論調盡數駁斥,當眾撕破對方虛偽麵皮……
可論辯終究只是口舌之爭,彼此各持立場,對錯自有公論。
如今一條活生生的性命驟然離世,一切性質全然變了。
“南宮先生。”
芸孃的聲音響起,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對上芸孃的目光。
芸孃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但眼神卻異常鎮定:“眼下……咱們該怎麼辦?”
南宮珏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旁的秦硯秋眉頭緊蹙,冷靜出聲:“不論錢子淵真正死因究竟為何,在天下眾人眼中,他就是白日里與我們爭辯之後,受辱氣急而亡。”
陸沉月的臉色變了。
她再怎麼衝動,卻也不傻。
白天那場辯論,幾千雙眼睛親眼看著錢子淵被南宮珏駁得面紅耳赤、當眾昏厥。
如今對方驟然離世,世間流言蜚語定然會如潮水般湧來,到時候人人都會咬定,是護國公府仗勢欺人,當眾逼死一代儒林宗師。
這般汙名一旦徹底坐實,後果不堪設想。
她猛地站起身,怒道:“那老頭自己身子弱心胸狹隘,受不住幾句直言,死了便死了,憑什麼算在我們頭上!”
“陸姐姐慎言。”秦硯秋及時出聲將她打斷。
陸沉月轉頭看向秦硯秋,見她輕輕搖頭,滿腔火氣也只能強行壓下。
如今大勢在前,意氣用事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秦硯秋說道:“暫且拋開一切恩怨是非,明日一早,以護國公府的名義備好喪禮與奠儀,送去德書院。”
陸沉月瞪大了雙眼:“憑什麼?!”
“人死為大,禮法當先。”
秦硯秋目光沉靜道,“無論昔日爭辯誰對誰錯,錢子淵終究是在與我們論辯之後離世,倘若我們不聞不問,分毫表示都無,反倒會坐實旁人心中的心虛膽怯,更是落人口實,讓世人認定是我們理虧。”
芸娘點點頭:“秦姐姐所言極是,就依照這個法子行事。”
南宮珏滿心愧疚,站起身來:“此事皆是因我當眾辯駁而起,所有事端由我而起,理應由我承擔。”
芸娘看著他:“南宮先生,你是為公爺出的頭,為靖安城的清白辯護。這件事,是護國公府的事,不是你南宮家的事。”
南宮珏心中一暖,隨即道:“那明日,我親自去送奠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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