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教習一怔,怒目相視:“你這是在懷疑我?”
沈懷璧冷哼一聲:“今夜書院裡,我懷疑所有人。”
馮教習怒極反笑,冷聲道:“魏宏死在此處,你是第一個發現屍身之人。真要論嫌疑,你才是首當其衝!”
“正因如此,才更要報官徹查。”
沈懷璧目光坦蕩,無半分閃躲退讓:“官府辦案、秉公勘驗,在場所有人,包括我沈懷璧在內,應盡數接受盤問核查,才能洗清嫌疑,還一身清白!”
旁邊一名弟子連忙低聲解圍:“馮教習,沈師兄整夜守靈未曾離開,半炷香前才移步後院,根本沒有作案的時機啊!”
馮教習全然不聽,死死盯住沈懷璧,語氣強硬道:“沈懷璧,你執意將此事鬧大,若最終查實魏宏確為自盡,這場風波毀了書院百年聲譽,你拿什麼來彌補?”
沈懷璧直視著他:“馮先生,那若查實,他並非自盡呢?馮先生百般阻攔查案,又該作何解釋?”
“你!!!”
氣氛瞬間僵持,兩人劍拔弩張。
另一名年長教習連忙上前打圓場,溫聲勸解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你們一位是教習,一位是解元,如此爭吵,有失體面……更何況山長屍骨未寒,我等同門理應同心共濟、共護師門,切莫自亂陣腳,徒讓山長在天之靈不安。”
他轉頭看向馮教習,緩緩道:“馮教習,懷璧所言亦有道理。若魏宏真是自盡,官府勘驗過後,反倒能肅清流言、保全書院體面。可若不是……”
後半句沒說出口,在場眾人全都聽懂了。
若魏宏不是自盡,便意味著堂堂明德書院,藏著一名殺人兇手。
馮教習何嘗不明白這其中的分寸?只是他方才被沈懷璧的強硬言語刺激,一時下不來臺面。見有人勸慰,便面色稍緩,沉吟片刻,鬆口道:
“報官可以,但切莫大張旗鼓,亂了喪禮章法,引來滿城流言非議。”
“理應如此。”沈懷璧點點頭。
魏宏之死疑點確鑿,無可辯駁。馮教習急於壓下風波,未必是心存歹念、暗藏殺機,更多是書院老人根深蒂固的顧慮,怕師門蒙羞,怕百年清譽毀於一旦,怕一代儒宗身後落得滿身非議。
這份顧慮,並非全無道理。
可沈懷璧心裡無比清楚,查案最講時機。
一旦錯過最初的案發時辰,一切痕跡都會悄然湮滅。
唯有當著所有人的面,借官府之力、仵作之驗,徹底定性魏宏死因,才能撕開這層遮遮掩掩的迷霧,守住真相。
只是……府衙的人,真的能查出藏在暗處的黑手嗎?
沈懷璧腦海中,莫名閃過一抹青綠官服的身影,心底悄然生出一絲不安。
他思忖片刻,轉頭吩咐一聲:“朱明遠。”
朱明遠一個激靈:“在。”
“你帶兩個人,守住房門,官府抵達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出半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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