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抄起酒罈子往碗裡倒,酒液嘩啦啦濺了出來,
“他手下也都是人,脫了甲,摘了刀,跟你我有什麼兩樣?老虎還怕地頭蛇呢。他們要查賬?讓他查。要審人?讓他審。只要水路在咱們手上,他陳默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不過是在廣州城裡乾瞪眼。”
阮三端起碗,一口氣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等他耗上個把月,查不出東西,朝廷那邊自然會有人替咱們說話,把這尊瘟神請走。到時候該怎麼幹還怎麼幹,廣州這片天,塌不了。”
趙全看著阮三那張在昏暗燈火下滿是陰鷙的臉,攥緊了拳頭,緩緩端起了面前那碗燒心的土酒。
烈酒入喉,像是一條火蛇鑽進了肚子裡。
他咬著牙,把碗往桌上重重一墩。
“行。名單,我今晚就能給你。”
阮三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滿口黃牙。
“這才對嘛。”
他伸手在趙全後背上拍了一掌,
“趙大人,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死也得死在一塊兒。你放心,有雷土司在,有京城那些大人物在,誰也動不了咱們。”
暗室外,暴雨如注。
江面上那些光著膀子的苦力們,還在齊膝深的泥水裡一趟一趟地搬運著黑木箱子。三百箱精鐵,要趕在天亮之前全部沉進底艙。
雷聲滾過低矮的雲層,像是什麼東西在極遠的天邊,緩緩碾壓過來。
……
與此同時。
廣州城,驛館後院的一間偏屋裡,燈火搖曳。
陳默坐在燈下,已經被汗浸溼了後背。
嶺南本就溼熱,剛入四月便悶如蒸籠,遇上連日暴雨,空氣更是又潮又悶。
他面前攤著一張廣州水路輿圖,旁邊還堆著從廣州市舶司封出來的賬冊、船引、通關牌照、貨單副本。
輿圖上,珠江、虎門、崖口灣、伶仃洋、香山、番禺、清遠……密密麻麻的紅線與黑點交錯其間。
隨同南下的五百暗稽司人手早已分作三路:
除了一百人跟著他留在廣州城,封市舶司、控賬房、盯住府衙與巡檢營之外,另外兩路,一路去了虎門水道,名義上接管珠江口出海巡防;另一路則連夜繞道清遠、英德一線,去查那些藏在粵北山裡的峒道和私碼頭。
從表面上看,陳默這一路南下,實在是太張揚。
剛進廣州城,連官驛的熱茶都沒喝一口,便直接封賬冊,押小吏,貼封條,接管船引庫,並下令珠江口一切出海船隻,三日內暫停放行,凡無暗稽司複核文書者,一律不得離港。
這架勢,像極了一個初來乍到、不懂嶺南規矩的愣頭青,仗著朝廷手令,蠻橫地一頭撞進了廣州這攤深水裡。
任誰來看,都有點打草驚蛇的感覺。
。了對說
……下南番此他
。蛇驚草打要是就來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