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貪官以結其忠，棄貪官以肅異己，殺大貪以平民憤，沒其財以充宮用。”
二十八個字，不緊不慢，一個一個砸在福長安耳朵裡。
福長安猛地抬頭，直直地瞪著乾隆，嘴巴張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直視天顏，這是大不敬之罪，可他完全沒意識到。
他被這二十八個字徹底震傻了。
把貪官當成圈裡的豬養。
養肥了，什麼時候宰，宰哪一頭，宰了肉歸誰，都說得清清楚楚。
福長安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在軍機處待了這麼多年，自以為什麼場面都見識過，什麼手段都經手過，可這二十八個字從乾隆嘴裡漫不經心地吐出來，他才發現自己那點小聰明簡直是個笑話。
他在算計錢財，而主子，在算計人心。
緩了好一陣，福長安才從喉嚨裡擠出顫巍巍的聲音：“主子……此乃帝王不傳之術，奴才如何聽得！”
乾隆失笑出聲。
四福兒果然不愛讀書，也不知道隨了誰。
只要讀讀《韓非子》，多看兩本史書，連個秀才都能悟出的道理，算哪門子帝王不傳之術？
不過這話倒也沒必要跟他解釋。
乾隆沒有接這個茬，只是示意一旁的內務府總管太監李玉把他扶起來。
李玉輕手輕腳地上前，把膝蓋還在打哆嗦的福長安攙起來，福長安垂著腦袋，不敢再抬頭。
“四福兒。”
乾隆的語氣忽然緩下來，不像剛才說那些刀光劍影的話時那般輕描淡寫，裡頭多了幾分真切的滄桑。
“朕老了。”
福長安條件反射般張嘴就要說吉祥話，被乾隆一揮手擋了回去。
“不必說那些虛的。”
“朕不是秦皇漢武，老則老矣，朕也不信有什麼仙神能讓朕長生不老。”
“朕欲提前退位，並非是要學那宋徽宗。”
“天子也好，庶民也罷，老了就是老了，老了就會思維遲鈍，朕也不例外。”
這話說得坦誠，坦誠得讓福長安心裡發毛。
主子什麼時候跟人說過這麼多掏心窩子的話？
“天幕降世，天下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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