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燒了一夜才撲滅,那一片被完全燒成了廢墟,煙燻味兒飄得半個京城都能聞見,濃煙被細密的雨穿透,雨滴落下鋪成一地黑色泥漿。
禁軍依舊在城牆上,京城守衛軍和金吾衛都在幫忙善後,坍塌的廢墟還有餘熱,大家只能在外圍儘可能翻找,燒得焦黑的屍體被一具具抬出來堆在一起,瞧見冒煙處,立刻就是一桶水潑過去。
近中午時,雨勢沒有半分停歇的跡象。
李長恭休息夠了,正吃著東西,尹常侍就來回話。
“殿下,陛下口諭,讓殿下速速到尚書檯理事。”
他不緊不慢地嚥下嘴裡的東西,“知道了。”
告假一天,卻只休息了一上午,卻也足夠了。
吃好了,他漱了口才說:“晏如還睡著,等她醒了,找兩個話多的陪她聊天,另外,你讓高嬤嬤替她預備衣服首飾,記得替她補辦官服,庫房裡的東西隨意取用,再去看看劉家的人情況如何,如果平安和紅英問題不大,就接過來陪她,她現在看不見,身邊要有熟悉的人才安心。”
“殿下放心,這些奴婢記著了。”
“還有,讓太醫看過之後別走,等我回來。”
“是。”尹常侍都記下了。
李長恭去換衣服,臨出門時看了看陶元:“你去陪著晏如,今日不必跟著了。”
他出門上車,侍衛上馬,一行人趕往尚書檯。
到了尚書檯,早有官吏在門前等候。
“殿下,陛下口諭,速速徹查縱火案,凡涉事者皆可用刑,兩天內必須查清,另外,以主謀家產彌補百姓重建撫卹諸事,具體數額由尚書檯核算,若有不足,則由戶部掏錢,大人們都等著了。”
他一邊說一邊跟著李長恭往裡走,到了大堂,左右僕射和六部尚書,大理寺卿陳遼,大理寺少卿楊慎,京兆府尹盧休全都在。
所有人都在說話,屋裡亂糟糟的,爭執聲不斷。
昨夜大火,沒幾個人能睡得著的。
見他進來,大家默契讓出路,不等他坐下,右僕射率先開口:“殿下,火勢已經控制住了,據粗略統計,從昇平街到承平街,總計三百七十戶人家被燒,除去儲英館,據戶籍冊子登記,原應有一千九百四十八人,但衙門如今登記安置的不足五百人,事發於深夜,大火封堵了出路,只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他說的還是太保守了,那裡早成了一片廢墟,怎麼可能還有活人的痕跡。
李長恭心裡沉甸甸的,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大火裡的慘叫和屋子坍塌的聲音。
“火勢為何如此不可控?京中每個月都有火燭提醒,為何這次大火蔓延會如此之快?難道各處沒有按規定開挖水井和預備救火的沙土?”他面色嚴肅,目光緊緊盯著京兆府尹盧休。
盧休心裡一緊,趕緊上前解釋:“殿下,衙門每個月都會巡檢水井和救火沙土,預備的也是齊全的,只是這次,這一片幾家民宅修繕,用到了防蛀的桐油,衙門曾派人提醒過,桐油未乾,一定要看管好火燭,火勢之所以不可控,或許也和新刷的桐油有關。”
“僅是幾戶人家用到桐油,火勢也不該蔓延得這麼迅速,從發現到不受控制,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兩天前才下過雨,即便被曬了兩天,也不該遇火即燃,而且,若是水井數量充足,百姓也可自救,那一片攏共多少口水井?”
他並不好糊弄,盧休頭皮發硬,想了想才說:“總計十六口水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