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胃口真不小
掌櫃臉上堆起諂媚笑意：“東家所言極是。等官倉存糧徹底掏空，咱們囤積的糧食入市，價錢翻上三倍不成問題。屆時衙門想強行壓平價糧，絕無可能，糧價失控罪責難逃，永徽郡王首當其衝就要被朝廷追責，京里人的算計能如願，咱們銀子也賺到手，一舉兩得！”
二人相視放聲大笑，彷彿白花花的銀兩已經滾滾入囊。
“各家都已經通好氣，沒有一家願意鬆口開鐮，倘若衙門膽敢派人強行收割，咱們即刻聯名遞折上京，狀告官府強奪私產，管她是郡王還是親王，都難逃罪責！”掌櫃隨手落下一枚棋子，語氣輕蔑，“這南省地界，還輪不到一個手中無實權的小丫頭指手畫腳。”
對面男子滿面倨傲得意：“戰亂初定，朝廷最急於安撫地方人心，別說區區一個郡王，就算陛下御駕親臨，也得顧忌我們地方大族的態度，她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放肆的笑聲在閣樓裡迴盪，官府限期開市的政令，早已被他們拋到九霄雲外。
晴日一連持續五六日，城外稻田依舊毫無收割動靜。
毒辣日頭之下，田拙立在田壟之上，眉頭緊鎖，豆大的汗珠順著兩鬢滾落，在官服上洇出深色汗痕。
“大人！”身旁隨行官吏曬得面色黝黑通紅，滿心焦灼，“這般晴日維持不了幾日，再不動手搶收，新一輪雨水一到，整片稻田就徹底毀了！”
田拙面色沉鬱：“那些管事依舊不肯鬆口？”
“死活不肯，只說家主已經在返程途中，必須等主子抵達才能定奪。”
田拙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再去交涉一次。”
時令變幻不定，稻子已然熟透，實在耗不起，一場大雨便能讓全年秋收付諸東流。
衙門之內，越州歷年稅銀賬冊已經全數核算完畢。
“郡王，按往年賬冊記載，府庫留存稅銀本該有六萬兩，可我們實地清點銀庫，實際只剩一萬三千兩，看守銀庫的官吏說辭是，叛軍潰敗出逃前劫掠了銀庫。”幾名負責核賬的學子面色凝重，欲言又止，“我們查驗過庫房，根本沒有外力劫掠破損痕跡，分明是……”
劉熙指尖輕捻賬冊，等他們話說半截停住，緩緩開口：“銀庫是否遭叛軍劫掠，不歸我們核查處置，行文知會大理寺巡查官員，交由他們立案查辦即可。依照你們測算，今年越州賦稅大致能收繳多少？”
“比照往年定例本該三十五萬兩，可南省歷經戰亂流離，依大雍律可減免賦稅，再加上百姓死傷逃亡，粗略預估至多能收二十萬兩。”幾人語氣遲疑，不敢篤定。
劉熙合上冊頁淺淺一笑：“能結合人口損耗與律法減免核算，思慮周全，二十萬兩大致貼合實情，最終數額等戶籍核驗完畢再敲定。你們即刻著手梳理商稅賬目，下月傳令全城商戶備齊賬冊待查，你們都跟著戶部學過核算規程，仔細核驗，分毫不能出錯。”
“我等遵命。”
“再加一樁差事，全盤重核衙內三年來卷宗賬目。”劉熙把賬冊向前一推，“同一樁差事，不能借不同名頭重複申領公費，每項開銷都要核驗落實憑據，另外全盤清點越州公產，理清哪些是官府出資置辦，哪些由商戶捐資修繕，分門別類登記在冊，往後查賬便能省去不少周折。”
此事繁雜瑣碎，學子們面露難色，終究還是接過賬冊領命而去。
劉熙踱步至窗邊，望見田拙折返歸來，連忙快步迎上前去。
“田大人此番交涉如何？何時能動工開鐮？”她面上滿是關切，分明早已料到結果，依舊故作焦急問詢。
田拙滿臉挫敗，長長一聲長嘆，心緒鬱結。
沉默許久，他才低聲回話：“那群管事執意不肯退讓。如今田裡稻穀盡數熟透，再拖下去一旦降雨，整年收成就要爛在泥裡。”
“怎會如此？莫非是想和衙門商議些許優待條件？”劉熙蹙眉憂心，“依大雍律，戰亂災年本就可酌情減免賦稅，若是為此，儘可坐下來商談，這般僵持對峙，到頭來只會兩敗俱傷。”
田拙再度苦笑搖頭：“他們不提任何訴求，只死守家主臨行囑咐不許擅自開鐮，哪怕全年顆粒無收，族中主子也甘願承擔損失，方才再度交涉，依舊只推說家主正在趕回，須等主人親臨定奪。”
“家主返程便好。”劉熙故作鬆了口氣，轉瞬又面露愁容，“只是眼下難處在於，官倉存糧快要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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