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我、我早知道、早知道死了就能見到你們，我早就該死了啊！我為什麼還要活受這麼多罪，為什麼還要苟延殘喘，我為什麼現在才來找你們……”
她伸出雙臂，想要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緊緊擁抱住自己依賴的姐姐，汲取那一點溫暖和力量。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顧陌那虛幻而恐怖的軀體時，她卻猛地頓住了動作。
她看到了姐姐身上那些依舊在汩汩流淌著暗紅色血液的傷口，看到了那些刺出的、斷裂的骨頭。
一股巨大的心疼和恐懼攫住了她，讓她不敢再前進分毫，生怕自己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給姐姐帶來新的痛苦。
她的雙手就那樣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不再試圖擁抱，只是貪婪地、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描摹著顧陌破碎的輪廓，彷彿要將這慘烈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姐，你一定很疼對不對？全身三十多刀啊，骨頭都斷了，他怎麼下得去手，你怎麼可能不疼呢……”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聲音斷斷續續，被劇烈的抽泣切割得支離破碎。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悔恨。
“他們都說人死了就感覺不到疼了，都是騙人的，你明明還在流血，你明明……”
顧陌的鬼魂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血紅的、空洞的眼睛凝視著情緒徹底崩潰的傅茵茵，沒有立刻說話。
那沉默更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傅茵茵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讓她更加痛不欲生。
“姐，對不起，對不起……”
傅茵茵終於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冰冷堅硬的地面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寒意，她卻渾然未覺。
她用雙手死死捂住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滲出。
“是我太蠢了，我笨得要死，一點用都沒有，我沒有本事，我鬥不過他，我沒辦法替你們報仇，我讓你們失望了……”
她反覆咒罵著自己的無能，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棄。
最關鍵的是，她不僅沒能報仇，還把自己徹底搭了進去，成了江景然那個魔鬼精心編寫的完美劇本里的真兇，一個即將被法律制裁的殺人犯。
她之前為小晨晨精心安排的那些後路，那些她以為可以保護這孩子平安長大的計劃和隱藏的資源，如今全都成了泡影，失去了任何意義。
江景然現在成了小晨晨唯一名正言順的法定監護人，擁有了對孩子生殺予奪的合法權力。
一想到小晨晨未來將要面臨的、暗無天日的命運，傅茵茵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
不久的將來，恐怕小晨晨也要到地底下來和他們團聚了……
這個念頭讓她痛得無法呼吸。
傅茵茵此刻一門心思地認定自己己經成功自殺，現在也是鬼魂狀態，所以才見到了同樣身為鬼魂的姐姐。
這兩年多來，她強行築起的、用來支撐自己活下去報仇的所有堅強外殼，在見到她心心念唸的姐姐的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