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她也覺得不對勁。這片區域地處關隘要衝,極易受狄人襲擾,三個月前邊軍己通告方圓三十里內所有村落,要求百姓全部遷往後方安全地帶。
邊軍還派了人手協助搬遷,發放了安置糧餉。
為何還會有百姓滯留於此?
她策馬緩緩穿過戰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混合氣味,幾個士兵正在幫助倖存者收拾殘局,將屍體一具具排列整齊,用布遮蓋。
“報告將軍,百姓死亡十一人,傷三人,狄人留下屍體七具。”一名士兵上前稟報,“倖存的三人都受了傷,其中一人重傷。”
顧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被白布覆蓋的屍體上。
“回營。”
士兵們開始集結,傷者被扶上馬,屍體也被小心地安置。倖存的三名百姓,一個手臂受傷的中年男人,一個腿被壓斷的老者,一個只是輕微擦傷卻精神恍惚的婦人,被安排在隊伍中間。
顧陌特意讓軍醫為他們做了簡單包紮,又吩咐士兵將乾糧和水囊分給他們。
“將軍仁厚。”李巖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顧陌沒有回應。
她調轉馬頭,準備帶領隊伍返回大營。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哭喊劃破了戰場的寂靜。
“等一下!你們別走!”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一個草垛子後面衝了出來,首首地擋在了隊伍前方的道路上。
那是個男孩,約莫八九歲年紀,衣衫襤褸,臉上滿是菸灰和淚痕。
他的眼睛紅腫,但此刻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們是邊軍嗎?”男孩的聲音尖銳而顫抖,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指,首指馬背上的顧陌,“你們不是負責保護我們普通百姓的嗎?為什麼現在才來?!”
隊伍停了下來,士兵們面面相覷。
李巖上前一步,試圖安撫男孩:“小兄弟,你先冷靜……”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男孩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嘶吼,“我爹爹死了!我孃親也死了!我妹妹才三歲,她……她被那些狄人……”他說不下去了,淚水湧出,沖刷著臉上的汙垢,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他猛地抬頭,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如果你們早點來,我的家人就不會死!你們不是邊軍嗎?不是應該保護我們嗎?為什麼總是等人都死光了才出現?都怪你們沒用!都怪你們!”
男孩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刺進了每一個士兵的心裡。
隊伍中響起低低的騷動,許多士兵低下了頭,不敢看男孩的眼睛。
是啊,他們是當兵的,穿著這身盔甲,拿著朝廷的糧餉,卻沒能保護好這些百姓。
他們中有不少人也是從邊關村落中走出來的,他們的家人也曾面臨狄人的威脅。
男孩的指責,何嘗不是說出了他們內心深處的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