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從一片碾壓性的劇痛中甦醒。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針從她的太陽穴貫入。
她抬手去按壓額角,逐漸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蜷縮在乾草堆上,身下是腐爛植物與泥土混合的冰冷潮氣,石壁縫隙中滲出的水珠正一滴一滴砸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涼意順著骨頭縫爬遍全身。
原主的記憶瞬間襲來。
她穿越進了一本名叫《獸世寵妻》的獸世文炮灰女配,一個被部落當作交換籌碼、即將被獻給隔壁兇殘部落、最終淪為生育工具並慘死的可憐雌性。
而她悲慘的處境,全是她的好姐妹白溪造成的。
原身原本是石山部落最優秀的年輕雌性。
她健壯、敏捷,能獨自獵殺低階兇獸,懂藥草,會布陷阱,部落裡的人都說她是山神賜下的女兒。
她和白溪曾是最好的姐妹,白溪雖然有些柔弱,但也是個上進努力的女孩子,總是喜歡跟在她屁股後面,跟她學習怎麼強大。
可是後來有一天,白溪在一次外出採藥時摔下山崖,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來之後,那雙熟悉的眼眸裡換了一種光。
疏離、審慎、居高臨下,像是隔著玻璃打量著另一個世界。
白溪不再認得林間最肥美的漿果長在哪片坡地,不再會用骨針縫合獸皮,甚至會在看到雄性獸人赤裸胸膛時驚叫著別過臉去,腿軟得站不起來。
那些曾和她並肩馳騁的技能,一夜之間憑空蒸發了。
與此同時,白溪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一些部落裡從未有人聽過的東西:鹽可以提純,布可以用植物纖維織出來,播種應當按節氣,治病不靠巫祝而靠某種叫細菌的微小生物。
她說部落延續百年的分配製度野蠻、守護雌性的規矩迂腐、通婚習俗愚昧、獻祭避險的儀式更是對生命的褻瀆。
她說這些時,眼神里總帶著一種悲憫,像是文明人俯視原始叢林裡尚未開化的猿猴。
她也不解釋這些新知識從何而來,旁人問起,她便唉聲嘆氣,說:“跟你們這些野蠻人說了,你們也不懂”。
她教會了部落用草木灰濾出粗鹽,用獸皮繃成鼓面傳遞訊息,用幾根木棍搭出曬架來晾乾肉條。
部落裡的人驚為天人,匍匐在她腳下喊她天賜之女。
白溪嘴上說著別跪別跪,人人平等,可她的嘴角是翹著的,眼神是受用的。
她享受著這種被捧上神壇的滋味,享受著雄性獸人們為爭奪她身邊一個位置而互相撕咬、鮮血淋漓的盛況。
她一邊鄙夷著部落搶配偶、標記繫結、多配偶的原始陋習,一邊卻熟練地利用獸人認定伴侶就傾盡所有的本能,將幾個最強壯的雄性拿捏在掌心。
這個獵來的麂子腿,那個採來的蜜果,另一個冒著命闖進兇獸森林摘回來的療傷草藥……
她照單全收,從不拒絕,也從不給任何人一個明確的答覆。
她只在那些雄性獸人為了她頭破血流的時候,微微蹙著眉,用那種你們何必這樣的語氣說一句:“大家都是朋友”。
整個部落都圍著她轉,都聽她的話,覺得她能帶領部落走向強大。
白溪也是這樣以為的,她可是後世穿越而來的,她知道的每一個知識點拿出來,都領先這個時代幾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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